時家嫡女時玥,是長安城最囂張跋扈的女娘。
她父親爲一品太傅,門生遍佈朝野,母族乃第一皇商,富可敵國。她是家中獨女,又自幼體弱,連皇子公主待她也要避讓三分。
天下人都以爲,這顆時家精心呵護的明珠終將嫁入帝王家。
直到那年春闈放榜,時玥在長安街頭對沈燼驚鴻一瞥。
細雨濛濛中,沈燼眉眼清冷如覆霜雪,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
時玥爲他砸下萬金鋪路,疏通翰林院關節。
她要送他一個青雲直上,也要他做時家的乘龍快婿。
婚後沈燼卻始終疏離。
時玥才知,他心中早有明月,是和他相依爲命長大的表妹阿宛。
三年來,她用盡手段從沈燼身邊驅逐阿宛。
先是藉口江南氣候宜人養病,將阿宛送去蘇州老宅;
後來阿宛考中女官,時玥暗中運作,將她的名字從長安名錄勾去,調往嶺南;
這一次,阿宛被沈燼親自引薦重回長安,次日長安城裏便傳開了阿宛的流言,說她恬不知恥勾引人夫、私收賄賂害死人命、甚至早和野男人珠胎暗結。
沈燼爲澄清流言三日不寐,闖進時玥書房時,身上還沾着夜露。
“你非要毀了阿宛才甘心?”他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卻燒着闇火,“時玥,我這三年還不夠安分麼?”
……
時玥在書房獨自坐到了天明。
桌上擺着當年沈燼簽下的那紙婚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謹以自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金箔紅底,字跡工整。她記得自己當時捧着它,覺得這一生再別無所求。
如今看來,像個笑話。
天微亮時,她的大丫鬟青黛推門進來:“小姐,事情都辦妥了,姑爺和表小姐這些年私下的往來……也查清了。”
時玥接過那疊文書,一頁頁翻看。
阿宛在江南一年,沈燼每月都要寄三封信過去問候;
阿宛調去嶺南後,沈燼三次外出巡查,路線都繞道她所在的州府;
這次阿宛回長安,沈燼還私下找了人,想爲她買下沈宅隔壁那座三進的宅院。
看到最後,時玥心中被欺瞞的憤怒也化作了疲憊。
她想,沈燼也不必再麻煩破費,她時玥闊綽,這座沈宅就當賞給他和阿宛了。
她站起身,將婚書扔進燒着炭火的爐子。
火光跳躍,很快將大紅金紙化爲一撮灰燼。
時玥淡淡吩咐青黛:“收拾東西,回時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