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乖啊,不哭不哭......”
瘦得像貓兒一樣的女孩蜷縮在女人懷裏,帶着哭腔的聲音細弱蚊蠅,撓得人心尖疼。
秀蘭緊緊把女兒護在懷裏,輕輕拍着,不時戰戰兢兢地瞥向身後的男人。
陳衛國就是在這個刻骨銘心的聲音裏,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落在自己攤開又高高揚起的手掌上——年輕,有力,指節粗大,但掌心一片通紅,像是剛剛用力擊打過甚麼。
沒有消毒水的氣味,沒有豪華的吊燈,入眼是糊着舊報紙的頂棚,一根昏黃的電線吊着一個光禿禿的燈泡,隨着屋外的寒風輕輕搖晃。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牀,鋪着打滿補丁、散發着黴味和汗味的牀單。
陳衛國僵硬地轉動脖頸。
牆角處的女人背對着他,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蜷縮在地上,懷裏還緊緊抱着一個孩子。
那是......秀蘭?
年輕了至少二十歲的秀蘭!
還有丫丫!
他懵懵地掃過四周,牆頭紅色的掛曆赫然寫着1975年1月。
記憶的閥門轟然打開,與前世的畫面完美重合。
就是在這個寒冬臘月的夜晚,他喝醉打了李秀蘭,一把推開發燒的丫丫,然後摔門而去。
……
“醫生!醫生!”
陳衛國一腳踹開衛生所虛掩着的木門,帶着一身風雪寒氣衝了進去。簡陋的診療室裏,只有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的中年男醫生正靠在煤爐邊打盹。
被這動靜驚醒,醫生嚇了一跳,不滿地皺起眉頭:“吵甚麼吵!大晚上的......”
話沒說完,他就對上了陳衛國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懾人的眼睛。“我女兒,高燒,昏迷!快救她!”
李秀蘭也氣喘吁吁地跟了進來,帶着哭腔哀求:“王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家丫丫!”
王醫生這纔看清被棉被裹着的孩子,那小臉燒得通紅,呼吸微弱。他伸手一摸額頭,頓時臉色一肅:“怎麼燒得這麼厲害才送來!快,放到裏面病牀上去!”
王醫生拿出體溫計,準備給丫丫量體溫,又忙着準備聽診器和退燒針。
就在這時,陳衛國突然開口:“醫生,先用溫水物理降溫,重點擦拭腋窩、脖頸、腹股溝!她呼吸有輕微鼾音,可能喉頭有分泌物,需要保持側臥,避免窒息!”
王醫生準備酒精棉的手猛地一頓,驚愕地抬起頭,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看向陳衛國。這個陳家溝有名的二流子,怎麼會懂得這些?連他剛纔都只想着先打退燒針!
“你......你怎麼知道?”王醫生下意識地問。
陳衛國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行動。
他的動作專業、迅速,完全不像個連莊稼都不會種的懶漢。
李秀蘭在一旁看得呆住了。她從未見過自己男人如此......可靠的一面。
王醫生愣了幾秒,眼看陳衛國操作無誤,甚至比他想的更周到,也顧不上驚訝,連忙配合着給丫丫檢查,然後掛了水。
在藥物和物理降溫的雙重作用下,丫丫滾燙的體溫終於緩緩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