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恆這輩子就是一個殘廢,這是他的命。”
刺啦,一字一頓如傳銀波般,重重敲擊迴盪整個意識黑洞...身體沉重如死氣般,彷彿沉溺在深水中,每一個細胞血液流動緩慢,一根根汗毛聳立着,這是屍體僵硬死亡的掙扎。
剎那間,靈魂飄出原身,渾渾噩噩飄蕩在世界盡頭,猛地,一股憾天破地的吸力將肖恆的靈魂捲進平行時空隧道。
三魂七魄一道一道瞬入即將死亡的癱子身軀...
“他連個男人都算不上,你跟着他還不如改嫁給我表叔,表叔比你大了20歲,又勝在疼人,家裏有錢又開藥廠,你嫁過去還不是喫香的喝辣的。”
肖恆意識模糊中,耳膜處被女人尖銳的嘲諷聲吵醒,旋即微眯着左眼朦朧中,瞥見地上跪着一芊芊年輕女人。
在她旁邊一嘴臉潑辣的中年女人指着她鼻子罵,剛準備開口,下一秒眩暈感席捲大腦,緊隨其來的是尖銳的刺痛感,身體下半身被無力感操控,外面時不時傳來女人的啼哭,令他心煩意亂。
是誰?這麼吵?
肖恆很想張嘴罵人,頭暈腦脹,咽喉腫痛,全身不能動彈,只有意識尚是清醒。
女人哭哭啼啼癱坐在木凳上,蠟黃的臉透着微紅,整個身體劇烈抽噎,此刻她內心就只有一個想法,丈夫是天,即使他半身不遂,不能下牀,那也不能拋棄他。
想到此,女人咬牙撕心裂肺道。
“我江玉姝這輩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就算他肖恆不能行男人事兒,我都願意守一輩子活寡!半身不遂撒尿拉屎在牀上,我也心甘情願伺候他一輩子!”
這一句話,幾乎是啼哭女人咆哮吼出來的,她泛淚的眸中滿是倔強和傲骨!
江玉姝?
江玉姝!江玉姝!江玉姝!
……
肖恆頂着倆個黑眼圈,慢慢悠悠喝粥,說是粥,其實只能看見幾顆白米飯,就連米湯都跟白開水一樣。
這個家是真的窮。
就只有他喫的東西是白米飯,母女倆平時的飯菜都是粗糧。
這具身體的記憶裏,這是一個落後的90年代,大家的思想雖然沒有那麼保守,可肖恆的情況村裏人都對他避而躲之。
甚至因爲肖父肖母的那件事情遷怒看不起他,導致江玉姝在村裏走路都不敢抬頭,被人欺負只能忍着。
肖家村在淮山市最左邊城區邊上偏僻的村子,村子有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周圍有三座大山,從來沒有人深入過,村裏有獵戶上山打野,都只敢在外圍。
肖恆的家在村尾,大家平時沒甚麼事情不會走這邊,那件事情對肖家的打擊太大了,也讓村裏人對肖家嗤之以鼻,沒人來打擾也樂的清閒。
理清這些思路,肖恆由衷佩服這個女人,能夠承受這麼多委屈和苦日子還能對癱子真心真意的付出。
清晨徐徐南風給狂熱的夏季增添無限涼爽,90年代的東南部還處於發展狀態。
淮山市最好的鋼鐵廠裏,一天的工資頂破天也才35,一個老冰棍1毛,豬肉1塊2,江玉姝帶着孩子出去做工,勞累受氣一天5毛錢,傍晚纔會回來。
依稀大腦中的記憶,肖恆能夠幻想出周圍一切環境面貌,原主房屋前後光禿禿的,別家不是種菜就是養雞鴨,可見他家有多窮,以前肖父肖母在世時每個月能喫上一頓紅燒肉,二老冤死後,肖家連喫上肉都是奢侈。
江玉姝願意把傳家寶賣了給他治病,可見其不離不棄的決心。
一連好幾天,江玉姝出門做工比平時晚回來,把妞妞扔在家裏讓肖恆看着。
妞妞一雙烏黑單純的大眼睛和他對視,下一秒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糯嘰嘰道,“粑粑..抱!”
肖恆愣了愣,原本空洞的眼睛漸漸變得充滿亮光,癡癡的看着妞妞,從腳尖猛地竄上一絲觸電般的酥麻至頭頂,嘶啞試探道,“妞...妞!”
……
“嗯,多燉點,你和妞妞都喝。”
肖恆看了一眼喝肉末粥的妞妞,單純懵懂的大眼睛裏全是滿足和歡喜,小嘴兒吧唧吧唧,“粑粑快喫肉肉,可香了。”
“好。”
肖恆夾起一塊肥一點的肉在妞妞碗裏,給江玉姝碗裏夾兩塊,她連忙拒絕。
“這是給你炒的。”
“一起喫。”
江玉姝筷子夾住那塊回鍋肉,眼中泛出淚光,哽咽點頭,“一起喫。”
肖恆給自己開的藥效極猛,連續吃了兩幅,晚上全身痛的睡不着,一身的汗,江玉姝半夜起來還以爲家裏漏雨了,起牀點燈看趕緊燒水爲他換洗衣服,擦去身上的汗水。
忙活一晚上,肖恆睡着她才累的沉沉睡去。
“甚麼?”
江玉姝站起來,驚愕的看着肖恆的腿,“老公你現在就想下牀?”
“我相信我能夠站起來。”
肖恆臉上淡定自信,掀開蓋在身上的衣服,雙手撐起因體力不支顫慄的上半身,雙腳顫顫巍巍喫力舉起。
江玉姝捂住嘴巴驚愕的看着,雙眸瞬間泛起淚光,豆大的淚珠落下,“真...真的能站起來?老公,加油!我...相信你。”
起初雙腳是沒有知覺的,肖恆這雙腿這些年看了無數的醫生請了有名的藥師都搖頭,說迴天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