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川,我們不合適,婚事就這麼算了吧。”
魏清芷的聲音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彷彿退掉這門婚事,是對他天大的恩賜。
顧南川剛把一捆沉甸甸的柴火卸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他抬起頭,黑亮的眸子平靜地看着眼前這個自以爲是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的確良白襯衫,在這土灰色的周家村裏,確實顯眼。
“行。”顧南川只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魏清芷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諸如“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共鳴”之類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裏。她愣住了,預想中的糾纏、質問、哪怕是憤怒都沒有出現。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
“你......你就不想知道爲甚麼?”魏清芷有些不甘心。
顧南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冬日的河冰。“不重要。”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徑直朝着村東頭的自留地走去。
陽光毒辣,曬得乾裂的土地冒着白煙。
魏清芷被撂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感覺自己像個自導自演的小丑。她咬着牙,對着顧南川的背影喊道:“顧南川!你會後悔的!你這種泥腿子,根本配不上我!”
顧南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後悔?他一個從二十一世紀信息大爆炸時代回來的人,會爲了一個眼皮子淺的女人後悔?
可笑。
……
天剛矇矇亮,周家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霧裏。
顧南川起了個大早。
昨晚那顆雞蛋,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竈臺上那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裏。
家裏窮得叮噹響,米缸見了底,連耗子進屋都得含着眼淚走。
但這顆雞蛋,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熟練地生火,乾枯的松針被火柴引燃,噼啪作響。
沒有油,炒雞蛋太奢侈,而且沈知意那身體虛不受補,油大了反而壞事。
蒸。
顧南川小心地在碗沿磕破蛋殼,清亮的蛋液滑入碗中。
他又往裏兌了點溫水,撒了幾粒粗鹽,用筷子快速攪打。
可惜沒有蔥花,少了點香氣。
隨着竈膛裏的火苗舔舐鍋底,不一會兒,一股久違的蛋香味順着鍋蓋縫隙鑽了出來。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這味道霸道得很,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顧南川沒有自己嘗一口,哪怕肚子裏的饞蟲已經開始造反。
他找了個破布蓋在碗上,端着熱氣騰騰的雞蛋羹,趁着村裏人還沒上工,大步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