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李聽安。”
男人的聲音像是被冬日寒風吹過的破舊砂紙,粗糲又了無生氣。
這句話,將李聽安混沌的意識劈開了一道清明。
她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刺眼的白色,鼻尖縈繞着消毒水那獨特而冰冷的氣味。
這裏是醫院。
而她,正坐在一張病牀邊。
李聽安的眼睫顫了顫,視線緩緩移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面前的男人年輕得過分,卻也憔悴得驚人。
他坐在牀上,一條腿打着石膏,與另一條修長的腿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的面容曾經應當是俊美無儔的,此刻卻只剩下蒼白和陰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黑白默片。
唯獨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卻翻湧着她看不懂的、壓抑到極致的痛楚。
李聽安沒有說話。
她不是在鬧情緒,而是在接收這具身體龐雜而痛苦的記憶。
以及,一本她曾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用來消遣的狗血且爛尾的言情小說裏面的全部劇情。
……
這句話像一根針,徹底刺破了許今言最後的僞裝。他眼中的死寂裂開一道縫隙,湧出的是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好奇?原來他傾盡所有、捨生忘死的愛,在她眼裏,只配得上這兩個字。
李聽安沒有再看他。
那瞬間的動搖,不過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作祟。她是一個商人,做任何決定的唯一標準,就是利益最大化。同情這種廉價的情緒,是投資領域的大忌。
與許今言離婚,遠離男女主,獨善其身,纔是她眼下唯一的正確選項。
她不再遲疑,伸出纖細的手指,從牀頭櫃上拿起了那支鋼筆。筆尖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思緒徹底沉澱下來。
“協議我看過了,沒有問題。”她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別墅和錢,我收下了。”
許今言的身體僵住了。他看着她乾脆利落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緊,擠壓出淋漓的痛楚。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卻還是在心底保留了一絲微末的、可笑的希冀。
現在,這絲希冀被她親手碾得粉碎。
李聽安沒有抬頭,徑直在簽名處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三個字,筆鋒銳利,一如她本人。
她將其中一份協議推到他面前,另一份自己收好,然後站起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就這樣吧。”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爲這段荒唐的婚姻敲響喪鐘。
他看着她決絕的背影,直到那扇白色的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所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