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暑假。
夜已經深了。
窗外冷風呼嘯,大雨狠狠的砸在門框上。
噼裏啪啦的聲音讓人煩躁的不行。
昏黃色燈光中,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砰!”
桌子被狠狠掀翻在地,綠色的湯汁濺得到處都是,一根青菜就這樣甩落在了楊建光的臉上。
楊建光麻木的拂掉了臉上的青菜,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轟隆天邊一聲巨響。
一道白光,讓大廳的一幕突然變得明亮而顯眼。
只見母親一邊哭一邊騎在父親的身上,死死的抓着父親的頭髮。
“楊大志,你個挨千刀的!你這麼有能耐,有能耐把我打死啊!”
“死了算了,還過甚麼日子啊。”
“還怎麼過日子啊!”
母親絕望的哭泣着,一頭長髮亂糟糟的散落着,鼻涕與淚水沾滿了前額的髮絲。
……
雨停了。
已經是深夜三四點。
楊建光也哭累了,回到了自己的小牀上,裹着單薄的被子,蜷縮成了一團。
聽着外頭從屋檐落下滴答滴答的水聲,楊建光的沒有一絲睡意。
如果可以的話,他多麼希望一閉眼就能走過這段痛苦的時光,回到他好不容易買下的房子之中。
那裏有深愛着他的妻子張娟,有機靈可愛,已經上了初中成績還不錯的兒子。
窗外嗚鳴不止的夜風彷彿在告訴他一個事實,回不去了。那些愛他的,他深愛的通通都回不去了。
這個狗老天,害了他幾十年還不夠,在他好不容易爬出這個貧窮的泥潭後,卻還死皮賴臉的要把他拖下來。
想到這裏,楊建光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重生是美好的,能彌補遺憾,朝花夕拾,重拾兒時的美好。
可是對於楊建光來說,回到過去一點都不美好,這無疑於放棄了他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美好溫馨的日子,讓他重新再來到這種煎熬的痛苦之中。
他現在17歲,正在讀高中,家裏負債累累,連他下個學期開學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或許是因爲窮,楊建光學習極其刻苦。最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拼命考上了縣城重點的一中。
隨之而來的是,那筆昂貴的學費。即將步入高三,2000塊一個學期,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母親也正是因爲拿不出這筆錢,急得跺腳從而跟父親爭吵引發的肉搏。
……
人窮就容易被欺負,這話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楊建光的母親叫陳芳,嫁到楊村來已經十八年了。
因爲陳芳一向好說話熱心腸,跟左鄰右舍相處的也不錯。
直到楊建光爸爸出事那年,楊家變得一貧如洗。左鄰右舍對着楊家避之不及,更別提甚麼相處了。
如果只是這樣避之不及也就罷了,有一些人看你好欺負,更是直接欺負上了門。
比如說眼前這個叉腰堵在楊建光家門口的矮小女人,別人都叫她春蓮子,她家就在楊建光家對面房子不遠處。
原因其實在楊建光奶奶下葬幾年後,這個春蓮子突然跳了出來,口口聲聲就說楊建光奶奶下葬用了他的棺材,張口就要楊建光家賠五千塊。
這純粹就是扯淡,農村誰家老人家五十多歲不早就會自己備好一口棺材,誰還會用別人家的棺材。
實際上春蓮子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耍無奈撒潑向你要錢。
因爲她生了三個兒子,沒有兒子願意養她,爲她送終,連下葬的棺材都沒準備。
所以她就抱着這個心理,賴上了楊建光家。
在村子裏面,男丁少、窮的家庭是最受欺負的。
而楊建光家自從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後,一個伯伯一個姑姑都在外面,只留下楊建光一家,本身就身單力薄。
再加上出了楊建光父親這一檔子事,一貧如洗又老實本分楊家就成爲了最好欺負的對象。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女人,仗着年紀大沒人敢動,隔三差五就跑來楊建光家門口撒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