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冬,老周頭走了整一個月。
廢品站的爐子還燒着,羅盤還在抽屜裏,只是再沒人喊那聲“兔崽子”了。
宋淵今年二十二。打記事起就在廢品站長大,親生父母是誰不知道,問老周頭,老頭子就四個字——“命裏該着”。
十五歲那年,老周頭開始教他認羅盤。
宋淵本以爲是教收廢品的門道,結果老頭子指着盤面上密密麻麻的刻度說:
“記住了,這玩意兒比那些破銅爛鐵值錢一萬倍。”
從那以後,白天收廢品,晚上學羅經。
七年時間,老周頭把肚子裏那點墨水都掏空了,然後在一個落雪的早晨,沒打招呼就走了。
走得乾淨利落,像他這個人一樣。
“老頭子,你這輩子到底是幹甚麼的?”他自言自語,爐火噼啪作響,沒人回答。
就在宋淵往爐子裏添煤的時候,“嘭!”一聲,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姓宋的!給我滾出來!”
宋淵放下火鉗,一抬頭。
三個人站在門口。爲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穿着軍大衣,手裏拎着根鐵管子。
他認識,廢品站隔壁的王屠戶。
……
212吉普在土路上顛簸,車燈照亮了夜色。
劉勝利悶頭抽菸,一根接一根,車裏煙霧繚繞。
“說說吧,甚麼情況?”
劉勝利吐了口煙:“工地開了三個多月,小事故不斷。一開始是崴腳、砸手,後來梯子斷了摔人,腳手架也塌過一回。”
“有人出過大事嗎?”
“那倒沒有。”他搖頭,“但邪性就邪性在這兒——每次都是差一點。梯子斷的時候,人摔下來,底下正好有堆沙子。腳手架塌的時候,工人剛走開十秒鐘。”
他猛吸一口煙:
“你說,這是運氣好,還是有東西在捉弄人?”
宋淵沒接話。
“工人私下傳,說這地方邪性,不能動。有幾個膽小的,工錢不要就跑了。”
劉勝利把菸頭按滅,“我請過兩個先生,都說沒問題,但我心裏就是不踏實。”
“先生?哪兩個?”
“城裏的李瞎子,還有咱們縣的孫半仙。”
宋淵點點頭,沒再問。
二十分鐘後,工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