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是被人拿鐵錘狠狠敲了一下,疼得要炸開。
那種劣質酒精混合着陳舊報紙的黴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裏鑽,讓人想吐。
唐昊猛地吸了一口氣,從紅木辦公桌上驚醒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手裏死死攥着幾張紙。
低頭一看,紅頭文件,黑體大字,觸目驚心。
《關於唐昊同志職務調整的通知》。
這一行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腦海。
趙國棟倒了。
那個曾經在青川市呼風喚雨、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市委副祕書長趙國棟,昨天下午被省紀委帶走了。
樹倒猢猻散,牆倒衆人推。
作爲趙國棟最看重的“筆桿子”,綜合二處的副科長,唐昊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一年,是2013年。
他重生了。
回到了被貶去紅星鎮的前一刻。
……
大巴車像是得了哮喘的老牛,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氣,猛地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夾雜着煤灰的酸澀,直接往鼻孔裏灌。
唐昊皺着眉頭下了車,差點沒被嗆出眼淚來。
抬頭一看,天空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怎麼洗都洗不乾淨的破抹布。路邊的樹葉子上全是一層厚厚的黑灰,連原本的綠色都看不清了。
這就是紅星鎮。
全縣經濟第一,因爲這裏有挖不完的煤礦和排不完污水的化工廠。
全縣治安倒數第一,因爲這裏魚龍混雜,暴發戶、礦工、流氓地痞滿街跑。
唐昊拎着那個寒酸的帆布包,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
他先去了趟鎮政府大院。
院子倒是修得氣派,比市委大院都不差,門口的大獅子威風凜凜。
可當他走進黨政辦報到的時候,那個正在電腦上玩鬥地主的辦事員,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喲,新來的綜治辦副主任啊?文件我們收到了。”辦事員是個胖子,一邊出牌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不過真不巧,鎮上的幹部宿舍滿了,剛好前兩天水管爆了正在修。要不您先自己在外面找個旅館湊合幾天?費用嘛,以後再說。”
這種明顯的冷落和下馬威,唐昊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是被貶下來的,而且是被市委辦趕出來的,也就是所謂的“戴罪之身”。
這種人,在基層最不受待見。誰也不願意爲了一個落魄的副科級,去得罪市裏的紅人陳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