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冬十一月。
冀州,鉅鹿郡,下曲陽城外。
朔風凌厲,冰冷刺骨。
巨大的焚屍坑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坑底殘餘的暗紅色灰燼還在不甘地冒着縷縷青煙。
“手腳麻利點,把這些屍體都推進去,天黑前清不完,爾等今夜就與這些灰燼同眠!”
一名披着半舊皮甲滿臉橫肉的軍侯厲聲呵斥,手中的馬鞭不耐煩地甩出脆響。
他身後,數十名持戟肅立的漢軍銳士,眼神冰冷地監視着坑邊忙碌的近千名黃巾降卒。
不久前,黃埔嵩於此地大破地公將軍張寶,斬首俘虜數萬,徹底撲滅了黃巾在冀州最熾烈的火種。
張寶的首級,此刻就懸掛在不遠處下曲陽殘破的城頭。
劉崢佝僂着腰,混在降卒隊伍中。
約莫十六七歲,裹着一件破爛不堪的黃色布袍,身軀瘦弱,蓬頭垢面。
但眼窩深處,此刻卻沒有周圍人普遍的麻木與絕望,反而閃爍着一抹奇特的光芒。
“跟隨黃巾造反被俘,連累妹妹一起被抓來處理戰場,這開局真狗。”
“黃巾造勢多年,揭竿而起十個月不到就被快速平息,老子要是早點穿越過來,還能爲張寶出謀劃策,不至於被皇甫嵩一舉殲滅!”
劉振在心中腹誹道,顯得有些無奈。
……
日頭西沉,最後一批屍體被推入坑中,烈焰再次沖天而起,將飄落的雪花都映成詭異的橘紅色。
焦臭混合着油脂燃燒的氣味達到頂峯。
俘虜們被驅趕着,排着歪歪扭扭的隊伍,瑟縮着前往俘虜營旁的臨時食棚。
所謂的飯,不過是一碗冰冷的、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稀粥,渾濁的湯水裏漂浮着幾粒凍硬的米粒。
對於飢寒交迫勞作了一天的降卒而言,這碗冰粥是吊命的稻草。
劉崢帶着妹妹分別領了一碗,來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蹲下。
同爲黃巾軍的他知道,很多人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性格兇殘,保不齊會出現爭搶食物的事情。
劉禾小心翼翼地捧着破碗,小口小口地啜飲着冰冷的粥水,身體微微發抖。
劉崢也感到了刺骨的飢餓,但體質提升帶來的耐寒耐飢力,讓他還能支撐。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蠻橫地走過來站到劉禾面前,帶着一股濃重的汗臭。
是疤臉石勇!
這傢伙曾是張寶麾下的一個小頭目,仗着身高體壯,在俘虜營裏糾集了幾個潑皮,成了這片區域的土霸王。
“小娘子,你這碗冰碴子,孝敬石爺暖暖身子!”
石勇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大手就朝劉禾手裏的碗抓去。
他不敢直接搶劉崢的,但欺負一個女孩,在他看來天經地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