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鈴響時,窗外的紅霧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我盯着窗外,手裏的筆停在數學卷子上。這霧不對勁,顏色像稀釋過的血,在路燈下緩緩流動。教室裏其他人都在埋頭做題,沒人抬頭看。
王老師敲敲我的桌子:"林宇,又發呆。還有兩個月高考。"
我點頭裝樣子,餘光卻瞥見霧裏有東西在動。一個人影貼在窗戶上,臉死死壓在玻璃上,五官擠得變形,嘴巴大張,像在尖叫。
只有我能看見。前排的周曉夢離那窗戶不到半米,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冷汗順着後背滑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上個月我爸葬禮後,我的眼睛就出了毛病——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人影消失了。一張紙條從窗外塞進來。
我盯着那張憑空出現的紙條看了三秒,伸手抓住。上面只有一行紅筆字:
"別上四樓。"
我們學校的四樓是廢棄舊教室區。十年前那場火災死了整整一個班的學生,之後一直封着。所有人都知道這傳聞,但沒人當真。
我把紙條揉成團塞兜裏,收拾書包。今晚我媽夜班,我得回那個空蕩蕩的家。
走出教學樓時,紅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路燈的光被霧吞了,只剩一圈圈昏黃的光暈。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着。
我加快步子。腳步聲也加快。
我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
我猛地回頭,身後甚麼也沒有,只有紅霧在翻滾。
……
我住在學校旁邊的老小區,步行十分鐘。但今晚,我走了半小時還沒看到大門。
紅霧像迷宮。我第三次路過學校後門時,終於承認一個事實:我迷路了。
手機信號消失,導航App顯示我在一片未命名字區域。唯一熟悉的建築,就是學校那棟灰白色教學樓。四樓的窗戶,在夜裏像一排黑洞洞的眼眶。
紙條上的警告反而成了某種邀請。人就是這樣,越是禁忌,越忍不住想碰。
我繞到教學樓側面,消防梯的鐵門虛掩着。門把手上沒有鏽,像經常被使用。我推開門,鐵梯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步一步往上爬。四樓走廊的封條已經老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我跨過去,腳下的木地板發出空洞的迴響。
這裏的佈局和其他樓層不一樣。教室更大,窗戶更少。牆壁上還有焦黑的痕跡,但奇怪的是,火災應該在十年前就修復了,這些痕跡卻像是新的。
我走到七班教室門口。門沒有鎖。
推開門,教室裏坐滿了"學生"。他們穿着十年前的校服,伏案做題。講臺上的老師背對着我,在黑板上寫公式。
我想轉身逃跑,但門在我身後關上了。
"新來的?"一個女生抬起頭看我。她的臉是完好的,但脖子以下全是焦黑的骨頭,骨骼縫隙裏還有暗紅色的火星在閃爍。
我說不出話來。
"又來一個不怕死的。"另一個男生說,他半邊臉融化了,眼球掛在顴骨上,"坐下吧,班主任的晚自習,不能遲到。"
我的腿不聽使喚地往前走,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上刻着一行字:"第七日,一切都會重置。"
粉筆折斷的聲音響起。講臺上的老師慢慢轉過身——是王老師。但她穿着十年前的教師制服,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滑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