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底集團採購,我手握兩千萬預算。
母親千叮萬囑,讓我照顧一下開臘肉廠的遠房表嫂。
我微服私訪去買十斤樣品,結賬時,表嫂指着那堆肉:“真空包裝費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我指着牆上“免費真空”的告示試圖講理,表嫂卻把沾滿油漬的臘腸狠狠摔在我身上:“那是給大客戶的,你這種窮酸打工仔也配?”
我忍着怒氣解釋:“嫂子,我是想先買點樣品給公司領導嚐嚐,如果好,後面有兩千萬的大單。”
表嫂聽完笑得前仰後合,當衆羞辱我:“就你?還大單?聽你媽說你就是一個普通牛馬。
給不起錢就直說,別在這裝大尾巴狼!要麼交錢,要麼滾!”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公司副總的電話卻先打來罵我:
“何慧慧,你是不是死腦筋?五十塊錢包裝費你跟她計較甚麼?
聽說還是你表嫂。趕緊把這事平了,別耽誤兩千萬的簽約!”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表嫂的囂張是有底氣的。
既然你們都覺得這五十塊錢是我摳門,那這單子,我撤了。
......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掛斷鍵。
世界瞬間清淨了。
對面的遠房表嫂張翠芬,見我掛了電話,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抱起肥碩的雙臂,將那件印着俗氣大花的棉襖繃得更緊了,吊着眼角,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喲,怎麼了?被領導罵了吧?早就跟你說了,別給臉不要臉。在我們這兒,你那套大城市打工仔的臭規矩,行不通!”
……
2
我沒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那間讓我作嘔的鋪子。身後,張翠芬的尖叫咒罵聲模糊地傳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坐進車裏,關上車門,世界纔算徹底清淨。可這清淨沒持續三秒,我的手機就跟瘋了一樣劇烈震動起來。
最先淪陷的是家族微信羣,那個我萬年不點開,只爲應付母親的羣。
張翠芬把我拖進了羣裏,然後一段長達60秒的語音控訴就彈了出來,伴隨着誇張的哭腔:
“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好心好意給親戚幫忙,他何慧慧倒好,跑到我廠裏來耍威風!不就是五十塊錢包裝費嗎?他當着那麼多客人的面給我難堪,還拿手機拍我,威脅我說要讓我生意做不成!現在好了,他一個電話,我幾百萬的單子就飛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嗚嗚嗚......”
顛倒黑白,避重就輕,她倒是玩得爐火純青。
緊接着,羣裏炸開了鍋。
二姨:“何慧慧!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翠芬是你嫂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三舅:“出息了啊,在大城市當個甚麼總監就了不起了?連親戚都看不起,忘本的東西!”
小姑:“就是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爲了五十塊錢,至於嗎?你這孩子心眼也太小了。”
一條條指責像雪片一樣飛來,屏幕上全是紅色的@符號,每一個都點着我的名字。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和壓抑的憤怒。
“閨女啊!你到底在搞甚麼名堂?你表嫂都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媽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媽,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