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初夏。
西南邊境的原始叢林就像一口悶熱的蒸鍋,溼熱的空氣裏混合着腐爛的落葉味和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在距離國境線不到三十公里的密林深處,一片被人工砍伐出來的空地上,正停着一架外形極爲怪異的飛行器。
這東西如果被任何一位正經的航空工程師看到,恐怕都會當場氣得腦溢血。
它的機身明顯是一架二戰時期早已退役的螺旋槳運輸機殘骸,鏽跡斑斑的蒙皮上甚至還留着當年的彈孔。
但這羣喪心病狂的走私犯,竟然把機頭的活塞發動機整個切掉,硬生生焊上了一臺從黑市淘來的、明顯尺寸不匹配的蘇制噴氣式引擎。
巨大的噴氣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黑洞,掛在脆弱的機身上,給人一種把法拉利引擎裝在拖拉機上的荒誕感。
這是一架用來送死的棺材。
“老大,真的要試飛?”
一個滿臉油污的匪徒手裏拎着把衝鋒槍,有些遲疑地看着那個名爲“獨眼”的男人,
“昨天那個前美軍飛行員剛坐進去,還沒點火就嚇尿了。
說這玩意兒的結構強度根本承受不住噴氣引擎的推力,起飛就是解體。”
獨眼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左眼戴着一隻黑色的眼罩,僅剩的右眼裏滿是暴虐。他手裏把玩着一個金屬打火機,咔嚓咔嚓的脆響在死寂的叢林裏顯得格外刺耳。
“老子花了那麼多金條弄來的引擎,不是用來當擺設的。”獨眼吐掉嘴裏的草根,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們需要一條能低空突防的運毒路線。地面查得太嚴,只有這東西能飛過去。”
“可是沒飛行員啊。”手下苦着臉,“抓來的那些‘豬仔’裏,沒人會開飛機。就算會開,看到這架‘拼接怪’也不敢上。”
……
“她在幹甚麼?那是節流閥的連桿護罩!”
一名懂點機械常識的匪徒驚呼出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駕駛艙內,顧知根本沒空理會外面的咋咋呼呼。
她的小臉緊繃,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如果忽略她手裏那把生鏽的大扳手和簡單粗暴的動作的話。
在她眼中的世界裏,那塊護罩周圍纏繞着雜亂的灰色氣流線。它不僅阻礙了操縱桿的前推幅度,還增加了不必要的重量。
“多餘。”
顧知嘴裏蹦出兩個字,又是“哐”的一下,那塊護罩被她硬生生敲歪,露出了裏面裸露的連桿機構。她伸出兩根髒兮兮的小手指,在複雜的機械結構裏靈活地撥弄了一下,直接扯斷了一根紅色的保險絲。
“這也是多餘的。”
這根保險絲是用來限制引擎轉速過熱保護的,但在顧知看來。
這臺大功率噴氣引擎若是被安裝在這個輕飄飄的螺旋槳機身上。
原本的過熱保護反而會限制爆發力,導致起飛階段推重比不足,進而引發失速墜毀。
要飛,就要飛得比風還快。
獨眼在下面看得臉皮抽搐。他原本以爲這小丫頭會哭爹喊娘,或者縮在角落裏發抖。可現在,這小東西竟然像個拆遷隊一樣,在駕駛艙裏搞破壞!
“住手!你他媽想死嗎?”獨眼拔出SQ,對着天空鳴了一槍。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