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資平平,樣貌尋常,在京城貴女圈中活像個透明人。
外祖父彌留之際,憂我前路坎坷,用半世恩情換了一紙婚書,將我許給了鎮北王世子。
誰料想,鎮北王府功高蓋主,一夜之間大廈將傾,全族流放嶺南煙瘴之地。
眼看迎親的日子逼近,擺在我面前的卻是一道生死劫:
要麼隨他們遠赴絕境,此去經年,生死未卜;
要麼撕毀這救命的婚約,留得一身榮華,卻要受萬世唾罵,令九泉之下的外祖父蒙羞。
“簽了這退婚書,你還是尚書府的嫡長女,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繼母把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宣紙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一跳。
我低頭剝着橘子,沒吭聲。
橘皮汁水濺出來,有點辣眼睛。
“沈璃,你別裝聾作啞!”
繼母拔高了嗓門,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琉璃,“鎮北王府完了!通敵叛國,全族流放!你現在嫁過去,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我慢吞吞地撕下一瓣橘絡。
“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你父親在朝堂上爲了這事兒都快急白了頭,特意求了聖上恩典,許你悔婚。”
……
三日後,菜市口。
秋風蕭瑟,捲起滿地枯黃。
鎮北王府一百三十一口,皆戴枷鎖,跪在地上。
曾經鮮衣怒馬的蕭晏,此刻一身囚衣,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折不斷的槍。
周圍百姓指指點點,有嘆息的,有唾罵的,更多的是看熱鬧。
“來了來了!沈家那個傻子來了!”
人羣分開一條道。
我一身大紅嫁衣,懷裏抱着個沉甸甸的包袱,步履從容地走進去。
在這滿目灰敗的囚場裏,這一抹紅,刺眼得驚心動魄。
蕭晏抬起頭,那雙總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佈滿紅血絲,冷冷地看着我。
“你來做甚麼?”
嗓音沙啞,像是含着沙礫。
“成親啊。”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吉時到了,世子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