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你爲甚麼哭?”
“答應娘,以後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反抗,好嗎?”
“爲甚麼?”
“因爲反抗......會死的。”
牀榻上的人猛然睜眼,劇烈的疼痛瞬間刺穿四肢百骸,逼得她又一次合上眼簾。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在剝骨之痛中,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裏。
母親曾說取骨不疼——都是騙人的。她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眼底卻彷彿有業火在燒。
恨。蝕骨灼心的恨。
這份恨意,始於她第一次意識到父母並不愛她的那個瞬間——從那一天起,痛苦便如影隨形。
“爲甚麼弟弟可以去聽長老授課?”
“傻孩子,弟弟是男兒呀。你是個女兒家,將來嫁個修爲高深的道侶,像娘這樣相夫教子,不也很好麼?”
“那爲甚麼別的師姐師妹都能去,唯獨我不行?”
回應她的,只有漫長的沉默。
或者,是驟如雷霆的怒火,狠狠砸在她稚嫩的臉上。
在他們眼中,只有兒子的命纔是命,而她這個女兒,生來就該是弟弟的陪襯,是隨時可取用的血包。
……
身上的傷不會自己癒合,再拖下去,只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悄無聲息地腐爛。
秦昭雪扶着冰冷刺骨的牆壁,一步一頓地挪向事務堂。
每走一步,剝離根骨留下的傷口就像被再次撕開,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青石路上人來人往,身穿各式弟子服的修士們步履匆匆,或意氣風發,或低聲談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蓬勃的生氣。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像一抹不合時宜的陰影,貼着牆根,竭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卻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無意間掃過的目光。
一個連身份都沒有的大小姐,在太一宗從來都是個笑話。
終於蹭到事務堂那高大卻令人窒息的門廊下,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
她低着頭,找到一個人稍少的窗口,用盡力氣才讓乾澀的喉嚨發出聲音,輕得像蚊蚋:
“這位師姐......請問,有療傷的丹藥嗎?”
櫃檯後的女修正低頭覈對着玉簡,聞聲懶懶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襟和蒼白如紙的臉上草草掠過,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刻板:
“有。下品養元丹,十貢獻點;中品潤脈丹,五十點;上品續骨生肌丹,一百點。你要哪種?”
貢獻點......秦昭雪的心沉了沉。
“我......沒有貢獻點。”她聲音更低了。
女修放下玉簡,抱起雙臂,下巴微抬,毫不掩飾那份不耐煩:
“沒有貢獻點?那就去接任務賺。外頭佈告欄上多的是,清掃、採藥、看守獸園,總有一款適合你這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