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航班帶來的混沌時差,像一層厚重的棉絮裹着楚慕顏。
回國不過三天,她還沒時差,就被閨蜜蘇晴叫過來救場。
蘇晴今天結婚,但是其中一位伴娘喫壞了肚子,所以不得不叫她來湊個人數。
南臨不比倫敦,此時雖然是九月,但風裏已經帶有涼意,她穿着薄紗長裙,冷風順着裙襬鑽進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此時,新郎和伴郎們也相繼到來,楚慕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被另外兩個伴郎稍稍遮擋着半個身子,但是依舊能看出他倒過來挺拔的身影。
是他,祁驍臣,那個幾乎佔據了她大半個少女時代的人。
水晶燈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
楚慕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猝然攥緊,又猛地鬆開,留下一種空落落的悶痛。
五年了,倫敦的雨,離別的機場,那些被刻意塵封在行李箱最底層、隨着時差顛簸的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被強行翻攪出來,帶着陳舊的灰塵和未結痂的鈍痛。
楚慕顏移開視線,喉嚨發緊。
她以爲自己早就忘了。
可當他轉過身,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羣,直直落在她身上時,她才發現,原來有些記憶,從來不需要想起,因爲從未忘記。
“好久不見。”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絃音,擦過耳膜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楚慕顏捏緊了酒杯,指尖泛白,臉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微笑:“好久不見。”
語氣中帶着疏離客套,彷彿他們真的只是普通舊識。
……
她推開祁驍臣,說了句抱歉,隨後便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休息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宴會廳的喧囂與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
楚慕顏幾乎是跌撞着挪到沙發邊,重重地坐了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薄紗下的後背,黏膩冰涼。她顫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裙襬。
“嘶——”鑽心的銳痛讓她猛地縮回手,倒抽一口冷氣,眼前瞬間蒙上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空氣裏殘留着酒店香氛的味道,還有怎麼也驅不散熟悉的雪松氣息。
她需要冷靜,需要離開這個充滿他影子的地方。
深吸了幾口氣,楚慕顏強撐着站起來,高跟鞋是不能再穿了,她乾脆脫掉,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瘸一拐地挪出休息室,避開熱鬧的主廳,朝着相對僻靜的後樓梯間走去。
樓梯間的感應燈隨着她的腳步亮起,光線昏暗,她扶着冰冷的金屬扶手,緩慢地向下挪動。
就在她即將走到平臺的時候,一個低沉又帶着明顯不悅的聲音,夾雜着菸草的氣息,從下方樓梯的拐角處隱約傳來。
“......我知道,林伯父那邊我會處理,但合作的前提是誠意,不是試探。”是祁驍臣的聲音。
楚慕顏的腳步瞬間僵住,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尤其是在這種狼狽的時刻,她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退回上一層。
然而,細微的聲響似乎驚動了樓下的人,通話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沉穩的腳步聲從下方傳來,一步步踏上臺階。
祁驍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他指間夾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看到赤腳扶着欄杆的楚慕顏時,腳步頓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