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崩塌
熙熙攘攘的人羣衆,長髮青年踩着耐克球鞋,旁若無人地往前走,身體時不時隨着音樂的節奏晃動。他剛剛把頭髮染成炫酷的奶奶灰,顏色與他新買的3M耳機極爲相稱。他滿意極了。
他在電玩行前面停下腳步,對着櫥窗玻璃捋了捋頭髮。飛霞路是山海市最熱鬧的商業街,他在這條街上擁有一間電玩店,哪個人不羨慕他?要不是他的未來姐夫突然死了,說不定他很快就能成爲電競明星。
不過俗話怎麼說的?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青年轉過身,朝街對面看去。典雅小巧的三層洋房外立面上,碩大的招牌上寫着“Ficci旗艦店”幾個字。他對着招牌嘿嘿一笑。
突然,行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青年疑惑,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自己店裏的櫥窗玻璃上印出一個火紅的身影,以及不斷滾動的文字。人影太過模糊,但文字非常清晰。
......
十多歲的時候,我曾經幻想,自己是億萬富豪遺落在外的私生女。在KTV陪唱的日子,我每天都期盼着,白馬王子從天而降。
我一直相信,他就是我的王子,哪怕我知道,自己並不是他唯一的女人。我每天都會告訴自己,只要我真心對他,王子和灰姑娘總有一天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在城堡中。
......
這些字是從對面投影過來的!
青年瞳孔微縮,猛地回過頭,只見小洋樓的外立面上,“Ficci旗艦店”幾個字劇烈地晃動。
行人對着街對面大喊:“閃開,快閃開,要掉了!”
在衆人的呼喊聲中,招牌“嘭”地一聲摔落,掉在了市政設置的禁止通行圍欄內,所幸沒有砸到路人。
衆人籲一口氣,忽見一抹豔色穿透暮光,照亮了整條馬路。跌落的牌匾後面是一大扇落地玻璃。玻璃的另一邊,一個女人正在烈火中翩翩起舞。
……
2,
馬麗麗跟隨前臺走進諮詢室,拘謹地坐在貴妃椅上。肖政道坐在她對面,禮貌地微笑。屋子裏燈光昏暗,微型水景盆中流水潺潺,空氣中漂浮着若有似無的香氣。可惜,祥和的氣氛無法平復馬麗麗的心緒。她看一眼身邊的空位,心口彷彿有幾百只螞蟻正在齧咬她的心臟。
早前,工作人員再三提醒她,這是婚姻諮詢,夫妻雙方必須同時參加。這幾天,她不厭其煩地叮囑顧森,必須把今天下午的時間空出來,結果他在最後一刻失聯了。
馬麗麗向肖政道道歉:“對不起,肖博士,我先生臨時有事,十分緊要的事。”
“沒關係的。”肖政道接過前臺送上的熱茶,把杯子放在馬麗麗面前,“您不需要覺得抱歉,我們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接下去的時間,我們隨便聊聊天,正式的諮詢我們晚點再約時間。”
馬麗麗點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您的電視採訪,視頻直播我都看過。我很贊同您的話,夫妻雙方應該在婚姻中認清自我,明白彼此間的羈絆,尋找共同的生活目標。這些我都明白的,可是我真的很想離婚。”她慘淡地笑了笑,“我想離婚又怎麼樣呢,我是全職太太,我離不了婚。”
肖政道沒有回應她的話。他問道:“你覺得,婚姻中最重要的是甚麼?”
馬麗麗答非所問,低聲嘟囔:“我離開職場快十年了,家裏有兩個孩子,爸媽在鄉下,身體不好得長期吃藥。離婚了,他們怎麼辦?不離婚,我快憋死了,我要窒息了。”
“我知道,對您而言,一旦你們離婚,您的沉沒成本太高了。不過,您有沒有想過——”肖政道戛然而止,注視馬麗麗的眼睛,“婚姻中,最重要的是寬容。”
“寬容?”馬麗麗尖叫,猛地站起身。
肖政道抬着頭注視她。馬麗麗彷彿點燃的炮仗,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我對他,還不夠寬容嗎?他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把家當成酒店,把我當成保姆。我都已經這樣了,還要我怎麼寬容,割肉喂他喫嗎?”她停下腳步,眼睛瞪着肖政道,眼中的怒火幾乎噴湧而出。
肖政道微笑着解釋:“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您應該對自己寬容一些。”
“對自己?”馬麗麗呆住了。
肖政道低頭翻閱手中的資料:“您早上五點起牀,花兩個小時給家人做早飯。晚上其他人都睡了,您還在爲您的丈夫熨衣服,爲孩子們準備第二天的課本。這樣的生活,壓力太大了。”
馬麗麗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臉哭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肖政道遞上一張紙巾,她纔回過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