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歲生日這天,我那引以爲傲的女兒,親手把我推下了雲端。
女兒周靜堅持要在本市最高檔的酒店給我辦壽宴,說要風風光光地給我慶生。
可我剛從自己那油煙繚繞的私房菜館後廚趕過來,接着就被她拉到一邊。
“媽,你怎麼穿這身就來了?客人都到齊了,全是李哲生意上的夥伴,你這樣讓我多沒面子。”
我看着她身上價值五位數的名牌禮裙,再看看自己,侷促地搓了搓手:“店裏忙,我緊趕慢趕纔過來的,想着就是自家人喫個飯......”
“甚麼自家人!”她拔高了音量,一臉恨鐵不成鋼,“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你趕緊找個角落坐着,別亂走動,千萬別說是你開飯館的,就說你是家庭主婦。”
我這家店是本市有名的老字號,每天預約爆滿。
正是靠着我一盤盤菜炒出來的辛苦錢,才供她讀完名牌大學,給她和女婿李哲在市中心買了豪宅,換了豪車。
如今,我這份讓她過上優渥生活的職業,卻成了她口中“沒面子”的存在。
2
老周趕到時,一言不發地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打開車門:“先上車,我們回家。”
“是我太慣着她了。”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老周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不是你的錯。你給了她翅膀,她卻只想着飛走後,嫌棄你還在地上。”
老周是大學的歷史教授,一輩子風清骨正。
他一直不贊同我毫無保留地貼補女兒,總說溺愛是把刀。
我總覺得,我就這麼一個女兒,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現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永遠填不滿的。
“就說上次,她非要換那輛一百多萬的車,錢不夠,怎麼跟你說的?說甚麼是爲了方便接送我去看病,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老周目視前方,語氣平靜,“結果呢,車買回來快一年了,接過你幾次?”
我沒說話。
別說接我,就連我那家飯店,她都很少踏足,嫌那裏的環境配不上她的身份。
她只會每個月準時發來消息,要我把飯店的流水打給她。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是周靜。
老周看了一眼,按了免提。
“媽,你跑哪兒去了?我跟你說正事呢!”周靜的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