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才終於學會說話。
含含糊糊地吐出第一個音,是“媽媽”。
我搖搖晃晃地撲向那道瘦弱的身影,渴望一個溫暖的擁抱。
可迎接我的卻是一個巴掌,媽媽尖聲呵斥着,“你個賤種不準叫我媽媽!你去死啊!你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我無助地放聲大哭,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外婆聞聲衝進來,一把將幾近崩潰的媽媽摟進懷裏輕聲安撫。
從那天起,“媽媽”這兩個字再也沒從我嘴裏蹦出來過,我也不再向媽媽靠近,只敢遠遠看着。
直到我八歲那年,媽媽陪我過了第一個生日。
她對我笑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可就在我許完願,睜開眼的那一刻,她卻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從陽臺墜落。
世界突然變得很靜很靜,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我和媽媽被鎖在一個昏暗的地牢裏。
……
四周很暗,有股鐵鏽和黴味混在一起的臭味。
媽媽被粗鐵鏈鎖着,躺在髒乎乎的地上,身子下面淌着一大灘血。
……
我猛地喘了口氣,心口像被石頭堵住,又沉又疼。
爲媽媽,也爲細妹,她們本不該遭受這些。
雙手突然摸到一陣溫熱,是媽媽身下不斷滲出血來,我慌亂開口,又猛地咬住舌頭,把“媽媽”兩個字嚥了回去。
“你…你在流血,要趕緊按住傷口……”
我着急地想伸手去摸找,媽媽抬起手,阻止了我。
她臉色白得嚇人,卻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沒事的,流乾淨點纔好…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我愣住了,低頭看向媽媽身下那灘刺目的血,又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原來那灘血…是我。
媽媽是不是也回來了?而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冒着死的風險,親手弄死了那個她口中不該來到世界的賤種。
她閉着眼,眉頭因爲疼痛微微蹙着,嘴角卻好像有一絲解脫。
心口突然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疼得我眼睛直掉淚。
可這疼裏,又冒出一點奇怪的喜悅。
這樣也好,媽媽親手掐斷了她痛苦的根源。
她真勇敢,比我勇敢多了。
上輩子,我其實很多次偷偷拿起過刀片,也站上過樓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