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悅,你最懂事了,對不對?把衛生所的工作讓給紅煙吧。”
懂事?
黑暗中,蘇心悅猛地睜開眼,周澤生那張虛僞溫和的臉彷彿就在眼前。
她恨得渾身發抖,高燒帶來的滾燙和深入骨髓的飢餓感,都比不上此刻心頭的刺骨寒意。
懂事,就該被搶走父母用生命換來的工作?
思緒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拖回了那絕望的瀕死時刻。
“蘇心悅!你鬧夠了沒有!”
當她不甘心,跑到衛生所想爲自己爭辯一句時,周澤生那張溫和的面具瞬間被撕裂。
他當着所有同事的面,一巴掌將她打得眼冒金星。
“紅煙一個寡婦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要怎麼樣?你就這麼見不得她好?真是無理取鬧!”
周圍那些鄙夷又看好戲的目光,像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裏。她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怎麼就成了無理取鬧?
然後,就是這裏。
這個化肥廠廢棄的儲物室,成了她的禁閉室。
“你在這裏好好反省一下!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出來!”周澤生冷漠地將她推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物件,而不是與他同牀共枕了三年的妻子。
……
冰冷的雨絲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瞬間浸溼了蘇心悅單薄的衣衫。
她剛從黑暗的禁閉室裏掙脫出來,滾燙的身體就被這秋雨澆得一個激靈,冷熱交加之下,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喲,這不是澤生家的心悅嗎?咋弄成這副樣子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是住在廠區東頭的劉寡婦。
她手裏拎着一籃子菜,用一塊塑料布蓋着,看到蘇心悅狼狽的模樣,嘴角撇了撇,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蘇心悅沒有理她,只是扶着牆,一步步艱難地往前挪。
“嘖嘖,真是可憐見的,”另一個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假惺惺的同情,“聽說爲了個工作,跟自個兒男人鬧得不可開交,還被關了禁閉。這女人啊,還是得聽男人的話。”
前世,就是這些閒言碎語,像一把把軟刀子,將她的尊嚴凌遲得體無完膚。
每一次出門,她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
可現在...... 蘇心悅在心中冷笑。
你們的目光,再也傷不到我了。
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交頭接耳的鄰居。
被她這麼一看,那幾個人反倒有些心虛,訕訕地閉上了嘴。
蘇心悅不再理會她們,內心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復仇!
雨越下越大,她視線模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