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23:59,雲城。
“快了!快了!她在衝刺!最後200米,讓我們一起倒計時!10、9、8.……”
臺上的解說員正激動地解說着賽事,就差沒跳下主持臺去高歌一曲了,讓人懷疑他的腎上腺激素下一刻就能飆出來。
觀衆席上的男人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眉間的不耐煩幾乎要衝破天際,就算他下一秒暴走也不出奇,偏偏這人就要反着來,他斂了斂那股莫名的煩躁,眯着眼往賽道上瞧了一眼,——喲!剛好越過終點線,大屏幕上的時間正好跳到了00:00,新年到了。
“漂亮!燕京時間2018年1月1日零點零零分,Li神再一次奪得桂冠,蟬聯三屆雲城機車錦標賽冠軍,讓我們恭喜她,同時也祝所有的觀衆朋友們新年快樂!”
男人緩緩收回了視線,起身就要走,他實在受不了這嘈雜的鬼地方了,再多待一秒他就是人類史上第一個被煩死去見孟婆的生物了。然而,旁邊的人並不能領會他的心意,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跟他叨:
“哎江川,你猜那個Li神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可跟你說,這人要不是長了一頭長髮又前凸後翹的,我都覺得他是個男的了,這車技,說她是火星來的不明物種我都信,你說她是不是長得奇醜無比就像那村口的翠花才一直不敢露臉?”
江川盯着那隻掛在他肩上的狗爪子,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退開了,面上依舊保持那副沒睡醒的模樣,懶洋洋地回:
“她是不是村口的翠花我不知道,但你是隨時隨地就能發情的鹹豬手這點倒是毋庸置疑的。”
方舟:“靠!至於嗎江川?大過年的做個人吧!”
江川懶得搭理他,視線不經意間瞥見那位Li神,只見她長腿一掃就從機車上下來了,摘下頭盔放在機車上,隨即又轉身向在場的觀衆鞠了一躬,全場又一次齊聲呼喊Li神。
“可惜,人帶着口罩,是翠花還是西施又不得而知了。”方舟在一旁感慨。
“喜歡就上啊,在這裏跟我磨嘰有個屁用?”江川又開始把他那不正經的畜牲本性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行,我是說不過你這個閱女無數的情聖了。”方舟酸道。
江川輕嘲一聲,又神差鬼使地把視線轉回了賽場,重新聚焦到Li神身上。以江川的畜牲視角來看,這位Li神應該是他喜歡的那款——Li神隨手把過肩的大波浪紮成了高馬尾,黑色大口罩襯得她的臉越發小巧,露出一截明顯的下顎線,眼神裏裝載着與生俱來的疏離感,機車服勾勒出她曼妙的S型身材,身高目測在170左右,典型的膚白貌美腿長腰細的小美人。
……
跨年夜裏紙醉金迷的人多了去,這個小酒吧卻冷清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讓人一言難盡,也好,順了葉離的意。就是不知道老闆能不能順心了,葉離心想。
事實證明,葉離就是鹹喫蘿蔔淡操心,那位闊氣的老闆正在酒吧二樓裏跟他的狐朋狗友玩的盡興呢。江川這會已經從房間裏脫身出來了,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接他正直更年期肝火旺盛的老母親的電話,於是他跑到了一樓的辦公室裏。說是辦公室,其實是個小型公寓,江川逃離他爹媽嘮叨的那些日子,基本都是在這裏度過的。
“江川!你還知道要接你媽的電話啊?還真讓人感動啊大孝子!跨年夜你不在家陪陪你爹孃又跑去哪裏鬼混了?一天到晚的但凡你做件正經事我都燒高香了!”
耳邊傳來了唐曉曉女士的河東獅吼,江川已經習以爲常了,非常自覺地把手機拿遠了。
“媽,你就說你有甚麼事吧?”
“哼!我就問你,你甚麼時候給我帶個兒媳婦回來?”
“?”
這話題跳轉的太快,嗆得江川剛喝進去的一口水噴了出來,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咳個半天才緩回來。
“哎怎麼不說話?你在哪啊?”
唐曉曉女士不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只聽到一陣咳嗽聲,小小的腦袋發出了大大的疑惑,如果她看到了江川的窘樣,她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諷刺自家兒子丟人丟大發了,然後笑他個三五個月。
“唐曉曉女士,你今天受甚麼刺激了?大過年的來找我討兒媳婦,是親媽嗎?”
“切!大過年的你連個媳婦都沒有,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丟人!”
“……”
“我不管,你今年要是不給我帶個兒媳婦回來,你也別回家了,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剛想說他才23歲就被他親媽掛了電話,完全不帶喘的,他估摸着唐曉曉女士今晚又熬夜追劇想兒媳婦想得喪心病狂了。沒等江川揣測完他親媽的心理,唐曉曉女士的電話又過來了,他按下接通鍵,剛想問問她到底受了甚麼刺激,就聽到唐曉曉女士頗具特色的河東獅吼:
……
“江川,你這酒吧又不掙錢,這利潤年年都是個負數,你到底圖個啥啊?”
“你知道我和你們最大差別是甚麼嗎?”
江川的神色突然正經起來,在場的衆人都被他這嚴肅的樣兒給唬住了,以爲他有甚麼驚天大祕密,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洗耳恭聽,偏生這位爺憋了一肚子壞水,存了心的要逗他們,忽的一樂,又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靠在輕奢沙發上:“你們是一羣遊手好閒地敗家子,而我不一樣,我是個有遠大抱負但至今依然遊手好閒的敗家子。”
“……”
還真是,信了你的鬼。
新年第一天,大家都跟商量好似的,統一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葉離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家了,她揉了揉有點發痛的太陽穴,回想起昨晚在AD灌了一瓶酒下肚,胃裏空空如也,酸的要死。葉離實在受不了自己一身的酒氣,在衛生間倒騰了一個多小時纔出來,出浴之時已然是純素顏了,卻蓋不住那天生的美人底子,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的同時,拿起桌上的小紙條。
“鍋裏有粥和醒酒湯,醒了記得熱一熱再喝。”
字跡飄逸有力,一看就是葉原寫的。葉離有些感慨,葉原今年也該18歲了,想來他們搬來雲城也有十年了,這些年葉原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好在,苦盡甘來。
葉離結束一場比賽之後能休息兩個月,她天資好,機車一玩就上手,比賽前加練一兩個月就能拿個好名次,她也樂得消遣。葉離是個閒不住的人,在家躺着看了會小說又跑出去透氣了,她換了套休閒裝,外套也不拿就在小區裏瞎溜達,至於鍋裏的粥和醒酒湯,她碰都沒碰,別說了加熱了下肚。
人間清晨的煙火氣正好,撫慰着凡人的心。葉離正享受着這悠閒的時光,突然——
“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救命!救命啊!”
“你這姑娘,你媽還在醫院裏躺着,你倒好,不好好上學還學人家泡網吧,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胡說!我不是,我不認識你,救命!救救我我真的不認識他啊,叔叔阿姨爺爺奶奶救救我!”
葉離尋聲看去,一小姑娘被一猥瑣大叔緊緊扣住手腕,眼看就要被帶走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哪來的力氣,用力把那大叔推了個踉蹌,躲在一個路人身後。
人在危急的時候是顧不得疼痛的,小姑娘細皮嫩肉的,手臂已經紅了一大圈,甚至有些擦掉皮,自己卻渾然不知,葉離不由得好笑:還真是個傻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