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霧嫁給了爸爸的忘年交戰友。
那年,她十八歲,他三十歲。
都說年齡大會疼人,婚後的日子,沈清霧果真像是泡在了蜜罐裏。
她隨口說一句想喫城西那家的驢打滾,他下班繞大半個城區也會給她買回來;她夜裏踢被子,他總是不厭其煩地一次次給她掖好被角;她生理期肚子疼,他就用他那雙握槍的大手給她揉肚子,灌好熱水袋塞進她懷裏。
大院裏的嫂子們都誇她命好,無數次打趣說:“霍團長,你家這是養了個小祖宗啊?”
霍司衍只是淡淡一笑,順手給旁邊啃蘋果的沈清霧擦掉嘴角的汁水:“她還小,不懂事,多照顧點是應該的。”
只有沈清霧知道,他也不是時時都那麼溫柔。
在某些時候,在昏黃的燈光下,他會褪去白日的冷靜自持,纏着她一遍遍索求,逼得她哭着求饒也不輕易放過。
但她聽隔壁嫂子悄悄說過,男人在這方面越是折騰,說明越稀罕自家媳婦兒,她聽了,心裏便像浸了蜜糖,那一點點不適和羞澀,也化作了隱祕的歡喜。
她以爲日子就會這樣甜甜蜜蜜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她母親的葬禮。
她哭得幾乎暈厥,是霍司衍請了假陪她處理喪事,忙前忙後,是她唯一的依靠。
葬禮上,她一身孝服,哭得站不穩,全靠他有力的手臂支撐着。
可就在這時,通訊員急匆匆跑來,跟他說了幾句話,霍司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鬆開了扶着她的手,“清霧,映雪離婚了,無處可去,現在需要我,你……先節哀,等我回來。”
……
她擦乾眼淚,一步步走回了家屬院。
還沒來得及開門,聽到動靜,霍司衍便走了出來,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清霧?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沈清霧聲音乾澀得發顫:“我打了……家裏電話……打了很多遍……”
霍司衍這時纔像是想起甚麼,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對不起,當時……映雪,就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那位,她離婚了,遇到些麻煩,父母也不在了,身邊沒個能依靠的人,很需要我。所以我……”
沈清霧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蔓延開來。
周映雪需要他,所以他可以丟下正在爲岳母辦喪事的妻子。
周映雪需要他,所以他可以看不見那些求救的電話。
周映雪需要他,所以他可以把她母親留給她的最後念想,隨手煮給另一個女人喫。
他總是以周映雪的感受爲先,從未想過,那時的她,有多需要他。
“她很需要你。”沈清霧打斷他,聲音輕飄飄的,“可我那時候,也需要你。”
霍司衍被她的話噎住,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和空洞的眼神,心裏莫名一刺。
他走上前,想像以前一樣將她摟進懷裏安慰:“清霧,我知道母親去世你很難過,別怕,以後還有我陪着你,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寬厚,曾經是她最貪戀的港灣,可此刻,沈清霧卻只覺得冰冷刺骨。
她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心裏一片死寂。
可是,霍司衍,如今的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