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巨響。
銀白色的筆記本電腦在地上摔成好幾片。機芯暴露,發出呲呲呲的電流聲。
整個寢室瞬間陷入死寂。
另外兩個室友,林薇和孫佳,都嚇得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我怔在原地。
那臺電腦是我爸在我考上大學時送的禮物,我用了三年,一直愛護有加。
周倩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砸完電腦後,她似乎也有一瞬間的怔忪,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怒火所取代。
她指着地上的殘骸,對我嘶吼:「陳盧燕!現在你滿意了?我的論文怎麼辦?我的畢業怎麼辦?你想毀了我,是不是!」
她的邏輯永遠這麼感人。
我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崩潰尖叫,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我只是緩緩地蹲下身,拿出手機,對着地上的電腦殘骸,冷靜地、多角度地拍了好幾張照片。
閃光燈在昏暗的寢室裏亮起,格外刺眼。
我的舉動讓周倩愣住了。
「你......你幹甚麼?」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站起身,將手機收好,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周倩,賠錢。按照官網原價,一分不能少。」
周倩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尖聲笑了起來:「賠錢?陳盧燕,你腦子沒壞吧?你一個月生活費五千,買個電腦跟買棵白菜似的。我呢?我是貧困生!我一個月生活費才八百!你讓我拿甚麼賠?拿命嗎?」
……
我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
輔導員姓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着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聽完我的敘述,又看了看盒子裏電腦的慘狀,他皺起了眉頭。
「陳盧燕同學,事情的經過我瞭解了。」他推了推眼鏡,「但是,周倩同學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是院裏掛了號的貧困生,我們對她一向是有關懷政策的。」
我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你看,她也是因爲畢業論文壓力大,一時衝動。而且她的經濟條件,確實賠償不了。如果真的報警,留下案底,她這輩子就完了。」
王老師的語氣語重心長,「一個電腦,對你來說可能不算甚麼。但對她來說,一個污點就是一輩子。」
「所以,王老師的意思是?」我問。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看在同學一場的情分上,也看在老師的面子上,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我會嚴肅批評周倩,讓她給你寫一份深刻的檢討,當着全班同學的面給你道歉。你看這樣處理,可以嗎?」
寫一份檢討,道個歉,就想抵消一臺價值上萬的電腦和蓄意的財產損壞?
我搖頭,拒絕接受。
「王老師,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做錯了事,就該承擔責任。她砸電腦的時候,可沒想過同學情分。」
王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陳盧燕同學,你要顧全大局。爲了這點小事,影響同學畢業,影響我們學院的聲譽,值得嗎?」
他的話裏,已經帶上了一絲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