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春,內蒙古科爾沁草原。
白之桃攥着褪色的介紹信,指甲在牛皮紙袋上壓出月牙狀的凹痕。
牛車突然劇烈顛簸,她慌忙扶住車轅,懷裏的琵琶匣子撞在肋骨上,激得喉間泛起熟悉的癢意。
“作孽喲!”
趕車的老漢甩着鞭子跳進泥潭,半截馬靴陷入沼澤。
白之桃探頭望去,見車輪正卡在解凍的冰裂隙中,泥漿已經漫過車軸,拉車的黃牛正呼哧呼哧噴着白氣。
四野漫起暮色,遠處傳來悠長的狼嚎,老漢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眼睛望着天際微弱的光芒:"姑娘,咱們怕是趕不上今晚的報到了。"
白之桃蜷縮在牛車草垛間,渾身發抖。
三月份的東北草原,風像淬了冰的刀,將她耳畔一縷碎髮削得簌簌打顫。
晴綸圍巾裹着她半張蒼白的臉,身上從上海穿來的棉襖早被黃沙染成土色,唯獨胸前一枚象徵着“黑五類”的鋁牌始終亮得刺眼。
白之桃想起家裏的慘狀。
白老爺子從商,家底殷實,娶的是上海一位小有名氣的電影明星,後來到了兒子這代,兒子兒媳都是留洋子弟,全家上下不可謂不風光。
有個詞是專門用來形容白家這種家境的——
資本家。
白家顯赫,顯赫到滿城皆知。
……
哨兵聲音不大,音調卻比夜風還冷。
白之桃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同|志,我有介紹信,也有下放證明,你要不先看一下......”
哨兵打斷她:“我沒接到通知。你請回吧。”
回?
回哪裏去?
草原茫茫,夜涼如水,白之桃迷濛沉默片刻,隨後心臟猛|抽!
“不......不行!”
她撲騰起來,掙扎着想要下馬跟人說清楚,卻被蘇日勒一把按回懷裏。
“別亂動!”蘇日勒呼吸加重,“下馬等着被風颳跑嗎!”
“放我下去!”
白之桃聲音染上哭腔,小腿胡亂踢蹬,令黑馬連噴幾聲響鼻碎碎踱步,卻被主人大腿用力夾住,緊勒在原地。
蘇日勒沒料到白之桃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懷中這姑娘剛剛還輕得像羽毛、軟得像棉花,此刻卻彷彿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馬駒,爆發出驚人的蠻力。
她纖細的脊背和手肘不斷撞擊着他的胸膛和腰腹,疼倒是不疼,就是沒由來得讓他心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