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鐘聲在城市上空迴盪,煙花璀璨,卻照不進兒童醫院ICU外的長廊。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我攥着顧圓的病危通知書,指尖掐進掌心,感受不到一絲疼。急性爆發性心肌炎,醫生沉痛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情況兇險,必須立刻手術,家屬儘快準備。”
我抖着手,一遍遍撥打顧京遲的電話。無人接聽。冰冷的忙音像針,一下下紮在心上。女兒在生死線上掙扎,她的父親,我的丈夫,在哪裏?
證件!手術需要證件!家裏還有一份顧圓的出生證明原件。我強迫自己冷靜,拖着灌了鉛的雙腿衝出醫院,驅車趕往那個曾經稱之爲“家”的地方。
推開家門,暖氣裹挾着曖昧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沒開主燈,只有壁燈暈染着昏黃的光。沙發上,兩道身影緊密交疊。顧京遲閉着眼,仰着頭,姜棠則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捧着他的臉,紅脣幾乎貼着他的脣瓣,氣息交融。她的手指,正曖昧地撫過他的喉結。
“顧哥,這樣按摩聲帶,舒服嗎?”姜棠的聲音甜膩得能拉絲。
“嗯…棠棠,還是你專業。”顧京遲喟嘆一聲,帶着慵懶的滿足。
嗡——我腦子裏的弦徹底崩斷。女兒在ICU命懸一線,她的父親卻在和他的助理進行着所謂的“聲帶按摩”?美其名曰治療他那個根本沒問題的嗓子?
“顧京遲!”我的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沙發上兩人猛地彈開。顧京遲臉上掠過一絲被抓包的慌亂,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不耐和居高臨下。姜棠則慢條斯理地從他身上下來,理了理微亂的頭髮和衣襟,嘴角噙着一絲挑釁的笑意。
“蘇意?你怎麼回來了?”顧京遲皺着眉,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責備,“大呼小叫甚麼?嚇我一跳。”
“圓圓急性心肌炎,病危!在兒童醫院ICU!”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眼睛死死盯着他,“打你幾十個電話爲甚麼不接?!”
顧京遲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似乎纔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心肌炎?怎麼這麼嚴重?小孩子感冒發燒不是很正常嗎?你......”他話沒說完,被姜棠嬌柔的聲音打斷。
“哎呀顧哥,蘇姐這是太緊張了吧?”姜棠挽住顧京遲的手臂,身體若有似無地貼着他,目光轉向我,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小孩子嘛,體質弱,生病難免的。蘇姐你也別太誇張,搞得好像天塌了似的。顧哥最近嗓子恢復到了關鍵期,需要絕對的靜養和專業的護理,壓力太大對他的聲帶損傷是不可逆的。你作爲妻子,不能幫上忙就算了,怎麼還總拿女兒的事來煩他呀?”她頓了頓,紅脣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耳,“再說了,小孩子生命力頑強,熬過去就好了。要是真熬不過去......蘇姐,那你以後可怎麼辦呀?靠甚麼留住顧哥的心呢?”
“姜棠!”我目眥欲裂,指着她,“你給我閉嘴!道歉!立刻給我女兒道歉!”
“蘇意!你夠了!”顧京遲猛地將我指着姜棠的手打落,一臉慍怒地將姜棠護在身後,“棠棠說得有錯嗎?她是關心則亂,話糙理不糙!你看看你自己,像個瘋子一樣!圓圓生病我也着急,但你這樣歇斯底里有用嗎?只會添亂!棠棠是我的專業理療師,她的按摩對我的嗓子恢復至關重要!你懂甚麼?除了會嫉妒、會發瘋,你還會做甚麼?”
……
2 離婚後,我成了頂流經紀人
奔波、繳費、辦理住院、和主治醫生反覆確認手術方案和風險......當一切暫時塵埃落定,窗外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新年第一天,我在充斥着消毒水和儀器滴答聲的病房裏度過。
顧圓小小的身體陷在病牀裏,臉色蒼白,身上連着各種管子。看着女兒脆弱的樣子,我心如刀絞,卻只能強撐着,一遍遍告訴她:“圓圓不怕,媽媽在,醫生叔叔阿姨會治好你的。”
安撫好女兒的情緒,看着她沉沉睡去,我纔想起匆忙中只拿了證件和少量現金,顧圓常用的水杯、她最喜歡的安撫玩偶、還有她睡前要聽的童話書都沒帶。這些東西,在病痛中或許能給她一絲慰藉。
疲憊的身體叫囂着休息,但想到女兒醒來後可能需要的熟悉感,我還是強打精神,再次驅車返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這一次,我只爲女兒。
用鑰匙打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我鬆了口氣,只想快點拿完東西離開。
“蘇姐姐?這麼早回來啦?”一個嬌嗲的聲音突兀地從衛生間方向傳來。
姜棠穿着顧京遲那件寬大的深灰色絲質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着,露出大片鎖骨和雪白的脖頸。她溼着頭髮,赤着腳,慵懶地倚在門框上,臉上帶着剛沐浴後的紅暈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還以爲蘇姐姐要在醫院陪護,今晚不回來了呢。”她歪着頭,笑得天真無邪,眼底卻淬着毒,“畢竟以前好幾次顧哥忙工作晚歸,蘇姐姐不也都是在外面‘過夜’的嘛?害得我呀,都先入爲主了呢,不好意思哦姐姐。” 她刻意加重了“過夜”兩個字,暗示意味十足。
見我冷冷地看着她身上那件明顯屬於男主人的睡袍,她恍然地“哦”了一聲,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羞澀,眼神卻更加得意:“顧哥昨晚非讓我留下來照顧他嗓子,說太晚了不安全。我拗不過他嘛,就只能答應了。這睡衣也是顧哥臨時找給我的,太大了,穿着怪彆扭的。” 她說着,還故意扯了扯過長的袖子,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移開目光,不想再看這令人作嘔的表演,徑直朝顧圓的房間走去。
“蘇意!”顧京遲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耐煩,從主臥門口傳來。他也穿着睡袍,頭髮凌亂,臉色陰沉,“讓你好好反省,你跑哪去了?都跟你解釋過了,棠棠只是在給我做專業的聲帶按摩!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棠棠年紀小,心思單純,說話直來直去沒甚麼心眼,你一個大她那麼多歲的人,跟她計較甚麼?幾句話就甩臉子,你看看你現在,像個甚麼樣子!嫉妒心強,蠻不講理!”
又是劈頭蓋臉的指責。四句話,句句都在維護姜棠,句句都在指責我的“不懂事”。女兒生死未卜,他一句沒問。他眼裏只有他“金貴”的嗓子和他“單純”的助理。
心,徹底涼透了。連憤怒都顯得多餘。
我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直接推開了顧圓粉色的房門。隔絕了身後那兩道黏膩又惡意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