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的灰塵混合着汗水,黏在陳凡的脖子上,像一道冰冷的枷鎖。
他所在的“第七遺物回收中心”,是這座城市代謝出的垃圾場。空氣中永遠飄浮着一股刺鼻的鐵鏽和某種有機物腐敗的混合氣味,彷彿歷史本身在這裏嘔吐。
“吱嘎——”
身前的傳送帶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將一堆剛從“三號污染區”挖出的廢品送到他面前。這些是“神隕時代”的遺骸,是被剝離了神祕的傳說殘片。
陳凡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屍體”分類。這是一份足以讓靈魂生鏽的工作。
他機械地揮動着鐵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手腕上那臺老舊的個人終端。屏幕上,一條來自市中心醫院的信息已經停留了半個小時,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抽搐。
【陳先生,您妹妹陳微的“魂火”穩定度已跌破安全閾值。若一週內不能植入‘人王血晶’進行穩固,我們將無力迴天。】
人王血晶。光是這四個字,就重如泰山。黑市價格八千萬,有價無市。
陳凡摸了摸口袋,裏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他一個月的薪水,連那塊血晶的包裝盒都買不起。
“喂!陳凡!”一聲粗暴的呵斥打斷了他的思緒。管事老王挺着啤酒肚,指着一個被隔離出來的木箱,“那件高危品,你給我處理了。小心點,別他媽給我惹麻煩!”
那是一個一米多長的鉛封木箱,箱體上烙印着鮮紅的“高危”字樣,即便隔着老遠,陳凡也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
處理這種東西,危險津貼也纔多三百塊。但陳凡沒有拒絕的資格。
他深吸一口氣,戴上厚重的防護手套,緩緩打開木箱。箱內鋪着黑色的吸能絨布,中央靜靜躺着一片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刀刃碎片。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當陳凡的目光觸及它時,耳邊竟隱約響起金戈鐵馬的幻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
冰冷的合金門,被兩個手持電擊棍的保安死死堵住。
去而復返的管事老王站在他們身後,臉上掛着猙獰的冷笑,目光炙熱地盯着陳凡身前那塊已經褪去鏽跡、散發着青黑色幽光的刀刃碎片。
“小子,把你手裏的東西,給我交上來!”他色厲內荏地吼道,“這可是公司的財產!你想造反嗎?”
陳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彎下腰,在老王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中,緩緩地,將那塊碎片撿了起來。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
“上!給我打斷他的腿!”老王感覺有些不對勁,但貪婪已經燒燬了他的理智。
那兩個保安對視一眼,獰笑着舉起電擊棍,棍頭髮出的藍色電弧“滋滋”作響,朝着陳凡猛撲過來!
然而,他們撲出的身影,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凝固了。他們臉上的獰笑,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在他們的感知裏,眼前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九尺、紅臉長髯、身披青色戰袍的巍峨神將!
那神將雙眼微閉,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他們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萬鈞巨力碾壓,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陳凡緩緩抬起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少年的清澈或隱忍,而是一種歷經沙場、俯瞰生死的漠然。
那是一雙......丹鳳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