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夏。
悶熱的電話亭裏,蘇墨月攥着電話筒,手裏全是熱汗。
終於,那頭接起,男聲低沉,“找蘇司令?他不在。”
蘇墨月呼吸猛地頓住,好一會兒才擠出兩個字:“大哥......”
“月月?!”
男人音量陡然拔高,緊接着是一陣慌亂的響動,像是有人撞翻了椅子。
“是小妹嗎?讓我聽聽!”
“拿過來!我先接!”
熟悉的嗓音順着電話線湧過來,蘇墨月死死咬着下脣。
她爲了嫁給愛情已經離家五年了,連電話都不曾打一次。
可幾個哥哥還是和從前一樣,把她捧在掌心。
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的砸在撥號盤上。
“大哥,我想回家。”
這句話說得極輕,那頭卻突然靜了。
“這次帶小侄女回來嗎?”二哥聲音溫潤,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
他現在知道自己有家有室?
扯證五年來,幾乎不着家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自己有妻子?
胳膊肘往外拐,幫着於立東欺凌樂樂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有妻子?
蘇墨月只覺得可笑,然而她正打算跟徐霆笙講道理,回頭卻見徐霆笙已經將樂樂抱起來。
樂樂穿着藍白條紋的格子裙,小小的一隻趴在徐霆笙懷裏,小腦袋瓜壓在徐霆笙的肩頭,她頭髮有些自然捲,遺傳了她小舅。
粉雕玉琢似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破天荒地笑起來。
蘇墨月登時沒了脾氣。
樂樂喜歡徐霆笙,家屬院子裏一旦響起了腳步聲,她都會跑到窗戶上往下看。
知女莫若母,蘇墨月怎麼看不透她這點小心思?
看着孩子甜甜的笑容,蘇墨月一肚子火都煙消雲散了。
既然樂樂高興,那她就勉爲其難地跟着徐霆笙回家。
如果離開之前,徐霆笙能給樂樂帶來一丁點微弱的父愛,興許對樂樂的病情會有些作用。
家屬院的老舊小區,半人高的磚砌護欄走廊,每層樓住了七八戶人家。
放眼望去,四處都晾着衣服,樓下有一口水井,需要動手壓出水,家家戶戶再用提鐵桶提着上樓,聽說快接自來水了,也不知道啥時候。
上樓時,徐霆笙悉心地護着小女孩的後腦勺,怕她被人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