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們住的是甚麼破地方?家裏這些年給了你這麼多錢,你也不知道住好點兒,現在讓我們怎麼住啊?”
“我告訴你,你爸現在是犯了錯誤,但早晚會出來......”
燙着手推波的中年婦女翹着蘭花的指指指點點,她身邊的婦女們也都掩着口鼻皺緊眉頭打量着這個還在往下掉灰的土坯房。
阮續坐在搖椅上,十指交叉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們。
嘖,還是自己脾氣太好,十三年前,她們好歹對自己客氣幾分,現在只剩指着鼻子罵了。
當年她剛穿過來時就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千里尋親,阮家卻早就有了個打小養着的假千金。
那會兒她在二十一世紀當了三十年的孤兒,還對親情抱有虛無縹緲的憧憬,她利用時代背景幫阮家趨利避害,用自己的本事幫阮家在商業上青雲直上,讓她爸阮振國成爲一地商會會長,整個阮家可謂是扶搖直上!
阮家開始還樂得合不攏嘴把她當金人供着,可後來,阮家一躍成爲商會領頭羊,徹底飄了,對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後來甚至爲了假千金,二話不說把她送到鄉下。
整整八年,別說是一分錢,就是一句話也沒看到過!
現在阮家倒臺了,男丁們都被紅袖章抓走了,剩下一羣婦女,找到鄉下來了。
“......阮續,你耳朵聾了是伐?”
何梅香噴火的目光讓阮續掀開眼簾,一雙黑如碳火的眼睛宛如冰晶,開口慢悠悠的。
“鄉下就這條件,嫌破,那就回城裏住你的牛棚。”
何梅香登時氣得瞪大眼睛:“你甚麼意思,我可是你媽!你不趕緊找個好房子......”
……
“沒良心的東西,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去年你過冬的靴子,是我花了十五大洋買的蘇聯的布給你縫的,前年,你蓋茅草屋的錢,也是我,還有上前年......”
她喋喋不休,阮續灌了兩口,冷眼看着阮如星嗆得臉紅脖子粗,這才放手,冷笑。
“媽,你可甭跟我提這些,那雙靴子早就穿在了阮如星腳上,之前你給蓋茅草屋的錢也花在她身上。”
“這些年,你們阮傢什麼也沒給過我,我更不欠你們甚麼甚麼,現在能收留你們,已經是我仁至義盡了!”
當年回阮家的時候,阮續才十二歲。
在這個年代也只是個半大少女,千里尋親,找到阮家時衣裳都打了好幾個補丁,布鞋破了洞,難堪地露出幾個腳趾頭。
而阮如星,早已替代她的身份,穿着公主裙坐在阮家的小洋房裏,媽媽來了就朝她撒嬌。
阮續回家後,更是明顯感受到家人的厭惡,直到阮家發現她有利用價值,這才收斂幾分,跟她虛與委蛇。
或許她這兩世,註定得不到親情的眷顧。
阮續望了一眼窗外嘩啦啦的雨,壓下心頭那口氣,冷硬着臉給她們分工立規矩。
“我說了,既然來了我這裏,就得聽話守規矩,否則,就滾回去睡牛棚!”
那可不能被紅袖章抓去睡牛棚,那她們就完了!
何梅香等人氣得要死,偏偏被捏住七寸,愣是一句罵人的話也不敢開腔。
“下午還有時間,媽,你去鋤地,阮如星割草,阮如月撿牛糞,二嬸嬸去撿柴火,三嬸嬸去摘棉花。”
“咱們按公分制,誰的公分多,那晚飯就分的多,誰的公分少,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