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當——”客廳裏的自鳴鐘又響了一聲,江暖就被人從夢境中推醒了,“小五醒醒!”
小五?江暖迷茫的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正想着小五是誰時,眼前驟然一亮,房裏的頂燈亮了!刺目的燈光,讓她立刻閉上眼睛,缺困的淚水不自覺的從眼角滑出。
“怎麼又睡了?快醒醒!晚點魚就賣光了!”一隻粗糙的手用力的推着她的肩膀,將她濃濃的睡意推散了一半。
江暖被推的頭暈,心裏不住腹誹,魚賣光了就換個地方買!又不是買不到了!幹嘛那麼粗魯?
等她眯着眼睛適應了驟然亮起的燈光,纔看清跟自己說話的是一名臉上帶着明顯疲態、但依然不失秀美風韻中年婦人。
她穿着只存在於江暖記憶中的腈綸衫褲,寒冷乾燥的冬天,衣服稍稍一拉就噼噼啪啪的起靜電,在安靜的房裏格外響亮,江暖怔怔的抬頭,灰撲撲的水泥天花燈上掛着老式的鎢絲燈。
她揉了揉漲疼的太陽穴,這纔想起自己穿越了,因爲才穿越了一星期,還沒有完全適應穿越後的生活。她側身正想拿牀上的衣服,身上暖烘烘的被子就被婦人忽然掀開,“還要叫你多少遍!起來了!”
江暖穿着單衣的身體,驟然接觸冷空氣後,連打了好幾個寒戰,忙把掀開的被子拉回來裹住身體,“我馬上起來!”
婦人扯了一下被子沒扯下來,沒好氣的拍了下她的背,“快點!叫你做點事體真咯喫力!”說罷轉身離開了小房間。
江暖被婦人打的差點撲到被褥裏,成人的意志力讓她忍着睏意,快速套上線衫線褲、絲綿襖,再套上厚重的棉衣,穿好襪子。房裏氣溫太低了,不快點穿衣服,她都擔心自己着涼。
她現在的身體才十五歲,缺睡的年紀,凌晨四點起來無異於酷刑。等她把罩衫穿好時,王採萍已經洗臉漱口完畢,催促着江暖趕緊洗臉,要準備出門了。
江暖瞄了一眼那支已經徹底開花的牙刷,簡單的用清水漱了漱口,擦了一把冷水臉就出門了。原主這隻牙刷已經用了二年了,家裏的牙膏也是共用的,還是等家裏人都走了,去空間洗漱吧。
江暖不在乎用原主的東西,她這身體都是原主的,有甚麼好嫌棄的?但不想跟一大家子人一起用牙膏。
王採萍勉強耐着性子,等女兒洗完臉,也不等她裹圍巾,就拉着她出門了,“勿見過比你更磨的小倌!做點事體拖拖拉拉!等得肚腸根都癢哉!”
江暖安靜聽着王採萍的絮叨,前世今生跟母親相處的經驗讓她深刻明白一個道理:當媽媽訓斥自己的時候,最好閉嘴,否則會陷入無止盡的嘮叨。
……
王採萍打着手電筒,也不管身後的女兒,邁開雙腿一路疾馳,穿過兩條小弄堂,來到了有路燈的大馬路,路燈閃着朦朧暈黃的燈光,照在黑漆漆的水泥路上,光線也比不手電筒亮上多少。
江暖默不作聲的跟上,馬路對面就是王採萍常買菜的地方。四點半不到,商店裏燈已經亮了,店門後已經排了約有十幾人的隊伍,王採萍一看急了,拉着女兒的手衝了過去,站在了隊伍最後面。
一個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外面套了一件沾滿魚鱗的皮質圍裙,拿着粉筆慢吞吞的走過來,嘴裏喝道:“都排整齊了!不許插隊!”
他拿着粉筆,從第一位開始,在大家的衣袖上寫編號,這是爲了防止有人插隊。江暖伸出手臂,讓人在袖口上寫上“12”。
店裏正在出售鮮魚,現在二等豬肉八毛一斤,還有價無市,而魚的價格是三毛二一斤,比豬肉便宜了一半還多,很多人情願早起買魚,也捨不得買豬肉。
蘇城是魚米之鄉,相對來說魚肉比豬肉更容易買,菜場上未必天天有豬肉,魚是每天都有,只需要早起排隊。
王採萍想着家裏已經半個月沒開葷了,特地四點起來排隊買魚。她把錢票遞給女兒,“這裏買完了,記得還要買雞蛋。”她還要去其他地方搶菜,今天來得早,應該能買到不少新鮮小菜。
江暖接過錢票“嗯”了一聲,王採萍嘀咕道:“怎麼病了一場更戇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江暖:“......”
不過王採萍也就隨口一說,轉身又氣勢洶洶的衝進菜場買菜了。一家七口人每天的喫喝已經耗盡了她大部分精力,壓根分不出時間來關心,本來就不怎麼重視的小女兒。
江暖前面貼着一箇中年大叔,後面壓着一個老太太,感覺人都快壓成魚乾了,店裏河鮮的腥氣同人氣混合在一起,凝成了一種讓人難以形容的氣味。
“一人兩斤,不許多買。”櫃檯上稱魚的營業員喊道,一條條半死不活的鯽魚被搬出來,一條條的丟在案板上稱重量。
如果兩斤超出一二兩,營業員就買了,要是超過五兩,那就要換條小的重新稱。
排隊的人看到魚,似乎眼睛都在發亮,明明知道擠沒用,還是不停的往前擠。
江暖神色恍惚,她雖是八零後,但記事後家裏條件就很好了,眼前這種物資緊張、拼票購買的情況,只存在於長輩的口中,從來沒親眼見過,從某種程度來說,她也算見證歷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