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我義父有不少事兒瞞着我,從他給我起名叫王魂到他一直把我養在棺材裏,沒有一件事兒,不讓人心裏犯合計。
睡棺材這種事兒,小時候,我還覺得沒甚麼,越長大越覺得奇怪。我問過他幾次,他甚麼都不說。
只有一回喝多了,才含含糊糊的告訴我:你生下來就是死人......,不養棺材裏根本活不了。那棺材就是魚缸,你是魚,知道麼!你娘,你娘是座孤墳......
我讓他嚇得半死,他自己倒先睡着了。等他酒醒了,說甚麼都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他瞞着我的還不光這些,他是開棺材鋪的,自己做棺材自己賣。
按說,三百六十行都有祖師爺,他拜的祖師爺跟別人不一樣。喫白事兒飯的,要麼拜窮神,要麼拜幌神。他拜的祖師是白起。
我問過他:“木匠的祖師爺不是魯班麼?你怎麼拜白起?”
我義父說:“我乾的這行不是木匠。打棺材是營生......”
他說一半又不說了。按我看,打棺材是營生,他肯定還在幹別的。
我義父就這樣,甚麼事兒都不說實話。雖然對我好,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着一層。
他越不說,我就越想知道。
尤其十多歲的時候,那心裏就跟貓抓的似的,他越不想讓我看的東西,我就越想看。有時候,乾脆不睡覺,偷偷看他幹甚麼?
後來,終於讓我發現了他的一個祕密。
他有時候會半夜起來打棺材,做的棺材千奇百怪,甚麼樣的都有。石頭的,木頭的,鐵的,最大大的能裝頭牛進去,最小的只有枕頭那麼大......,最奇怪的一回,是他從河裏弄回來幾塊冰,大冬天站院子裏用冰打了一副棺材。
他弄那些東西不是爲了玩。
……
我義父當時就甩出兩顆棺材釘。把一隻比鴨子還大的夜貓子從樹上打了下來。
沒等那夜貓子落地,井裏忽的傳出來一道水缸粗的黑影,從井裏轟的一下竄了出來,奔着那夜貓子去了。看樣兒是想去撿天上掉下來的食兒。
還沒等他碰着那隻還在撲騰着掙命的夜貓子,又一道白光從棺材旁邊打了過去,緊貼着那東西的腦袋把夜貓子打飛了幾米。
那道黑影卻從空中折了下來,像是一條弓着脊樑喝水的蟒蛇,一頭扎進水裏,背後貼着水面滑過來幾米,就在我眼前不遠的地方一下子豎了起來。
“那是甚麼玩意?”我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就懵了,那東西就像是一個被抻長了人,足有兩三米那麼長不說,兩條胳膊下面,也不知道是支出來兩排肋骨,還是長出來兩排蚰蜒腿兒,密密麻麻的長着十多隻個尖錐狀的東西。
“媽呀!”我差點就喊出聲了。
那東西撲過來的方向明顯就是棺材頭哇!這要是讓它落上來,那不要了我的命啦?
要不是我現在趴在棺材裏抬不了頭,我肯定蹦起來就跑。可是棺材已經讓我義父捆死了,我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哇!
我正急得不行,忽然看見那個中年人動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出來一根烏黑錚亮的鞭子,一抖手甩出來一道鞭花,啪的一聲纏住了那東西的兩隻腳。中年人手往後一拉,整條鞭子在手裏抻成了一條直線,明晃晃的鞭子杆差點完成了弓形。看樣兒是在拽着那隻怪物。
這時候我纔看清,他那鞭子像是用兩股頭髮編成的麻花辮,乍一看還以爲是清朝人的大辮子。只不過鞭子裏多了幾道紅絲,就像有人故意把紅繩編到鞭子裏。
還沒等我看清鞭子裏的紅繩究竟是甚麼東西,就聽見水裏轟的一聲炸響,那個老頭舉着鋤頭從水裏蹦了出來,把鋤頭掄成了一片虛影,往我頭頂上打了過去。
我雖然看不見棺材頂上的事情,卻聽見棺材上面傳來一陣像是放鞭似的爆響,還有水珠子落在棺材上的聲音。
我正琢磨着怎麼能往上看,棺材蓋子忽然開了,血淋淋的怪物一下從我頭頂上落了下來。
我眼看着那怪物的爪子奔着我前胸紮了下來,本能的用手擋在了身前,喊了一聲:“乾爸,救命!”
“小混蛋?”我義父飛起來一腳,連人帶棺材的一塊踢出兩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