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江城通古鎮,一座深藏於大山裏的道觀中。
江南姝恭敬地爲各位祖師爺上完香後,碎碎念道:“各位祖師爺在上,弟子如今要下山打工賺生活費了,還請祖師爺們勿見怪,日後放假回來定當爲各位祖師爺掃塵除灰......”
等江南姝走出道觀的大門,將鑰匙交給等候着的吳大娘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風雨侵蝕的牌匾,“長清觀”三個字都有些模糊難認了。
“小姝啊。”吳大娘開口,“你幾時回來?”
“得等大學放寒假了。”江南姝說着,從兜裏拿出一疊紅色的大鈔遞過去,“大娘,這是一千塊錢,下個月的我到時候再轉您賬戶上,就辛苦你和王大爺每天上山來上上香,掃掃樹葉了。”
“你這孩子,等有錢了再給。”吳大娘連忙推辭,“你是咱們村裏人看着長大的,長寅道長又對我們多有幫助,即使沒有報酬我們也願意上山上香,又不是甚麼難事。”
江南姝卻不由分說將錢塞到吳大娘手中:“咱們說好的,不能反悔。大娘,你別擔心我,我身上還有錢呢。”
吳大娘幾番推脫都沒成,只能收下錢,然後陪着江南姝下山,囑咐了一路,最後將她送上了去縣城的班車。
江南姝看了看自己銀行卡上的數字,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身上還剩四百塊錢,已經是她全部的家當了,如今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宿舍也住不了,她得在四百塊錢花光之前找到一個包喫包住的兼職工作。
先前吳大娘提到的“長寅道長”正是他那失蹤了三年不知死活的師父,自打她上了高中以後,長寅子就留下書信一封就消失了,說是雲遊,卻至今未歸。
江南姝則是被長寅子從火車站的垃圾桶裏撿回來的棄嬰,或許因爲她是女嬰,即使報了警也無人認領,長寅子便收養了她,從那以後師徒二人就相依爲命。
自小到大,江南姝就跟着長寅子走南闖北的,也將長寅子的本事學了七七八八,直到上了高中,才被長寅子禁止外出了,要求她專心念書,考個京城的大學。
可直到她被京城的大學錄取,也沒有長寅子的動靜。
……
王館長看了看時間,的確,馬上就要天黑了。
他們西山殯儀館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通常七點之前所有員工都要下班走人,只留下一個守夜的老劉。
可劉老頭上週摔斷了腿住院,他們臨時找的值班人員都衝着他們的高薪來兼職,可沒等天亮就落荒而逃,還神神叨叨說見鬼了。
很快,西山殯儀館的名聲就差了,生意也不如以往。
再這麼下去,就該倒閉了。
殯儀館這種接待死人火化屍體的地方,陰氣重,再加上隔壁不遠就是一處公墓,要是八字不硬還真待不了。
而且除了工作人員,沒人知道他們殯儀館還藏着一個祕密......
“行吧,你先試工一晚上,八百一夜,包宵夜,有自熱火鍋米飯甚麼的,第二天早上結算。”王館長抱着試試看的態度讓江南姝留下了。
“謝謝館長,我一定會好好幹的!”江南姝興奮地鞠了個躬,“您放心,就算是屍體跑了我也給您抓回來!”
“......”
本來是開玩笑的話,可王館長和那個員工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天黑之後,偌大的殯儀館只剩下江南姝一個人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煮了個自熱火鍋,可喫到一半的時候,原本虛掩着的門卻緩緩地打開了,發出“吱——呀——”的聲音。
江南姝望去,卻甚麼都沒看到。
她回頭準備繼續喫,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自熱火鍋變成了一碗黑乎乎的血水,隨後浮現出一張咧嘴開笑的鬼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