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
殿外天光大亮,殿內卻死寂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檀香升騰,非但不能安神,反而像一道無形的絞索,纏上了每個人的脖頸。
滿朝文武,袞服華冠,此刻卻全都死死低着頭。
噤若寒蟬。
大殿中央,一個男人如鐵塔般站立。
他滿臉橫肉,身披獸皮,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囂張。
彷彿這威嚴的大夏朝堂,不過是他家的後院。
他就是北莽使者,拓跋宏。
“夏皇,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拓跋宏粗嘎的聲音,像砂紙一樣摩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我王說了,送嫡公主葉傾城和親,我北莽,便與大夏簽訂十年和平之約。”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語氣充滿了施捨。
“十年!足夠你們大夏苟延殘喘了。這筆買賣,你們血賺!”
御座之上,大夏皇帝葉天德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
死寂。
針落可聞的金鑾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準備開口的夏皇,嘴巴半張,君威蕩然無存。
跪地泣血的葉傾城,淚眼朦朧,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滿臉得色的拓跋宏,那張狂的笑容,如同冰雕般凝固在臉上。
而那些低頭裝死的文武百官,此刻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不約而同地,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
唰!唰!唰!
數百道目光,或驚愕,或疑惑,或鄙夷,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齊刷刷地罩向了大殿角落。
那個被遺忘了十年之久的角落。
輪椅上。
那個被整個皇城稱爲“病癆鬼”、“將死之人”的九皇子葉凡,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不,那不是一雙眼睛。
那是兩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是兩座死寂了萬古的星空。
被這雙眼睛注視着,彷彿連靈魂都被看透,所有卑劣的念頭都無所遁形,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與戰慄。
“九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