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初秋,晚風微涼。
“蔚藍海岸”西餐廳,靠窗的雅座,葉凡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略顯侷促的西裝。
這身行頭是他五年前結婚時穿的,款式早已過時,但被他熨燙得一絲不苟。
桌上燭光搖曳,映着那瓶82年的拉菲,酒液醇厚。
對面的位置空着,餐巾卻已疊成一隻優雅的天鵝。
今天是他們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
葉凡是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心外科公認的一把刀,三十出頭的年紀,主治醫生的位置坐得穩穩當當,主刀過數臺高難度的心臟手術。
可在手術檯下,他卻木訥得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他知道妻子柳如煙喜歡浪漫,所以提前一個月預訂了這家她最愛的餐廳,甚至破天荒地花掉半個月工資,託人買了她唸叨許久的限量款香奈兒包包。
禮物就藏在桌下,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柳如煙,江城電視臺的當家花旦,人如其名,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父親柳傳明,更是市宣傳部的副部長。
家世顯赫,本人又光彩照人。
當初她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嫁給出身平平的葉凡,一度被江城圈子傳爲“嫁給愛情”的美談。
葉凡也曾以爲是這樣。
……
回到江城三院的單身宿舍,葉凡像一具被抽掉靈魂的軀殼,重重地摔在吱呀作響的鐵架牀上。
這裏是他剛來醫院時住的地方,狹小,潮溼,牆皮剝落。
結婚後,他搬進了柳家爲他們準備的江景豪宅,這間宿舍便一直空着。
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這個原點。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塵封的黴味,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他從牀底下摸出兩瓶二鍋頭,這是以前夜班手術後,爲了放鬆神經留下的。
擰開瓶蓋,他仰頭就灌,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
酒精麻痹了身體的疲憊,卻讓腦海中的畫面愈發清晰。
柳如煙初見時的驚豔,婚禮上的誓言,岳父柳傳明“語重心長”的教誨,大舅子柳志鵬的冷嘲熱諷,以及最後那張冰冷的離婚協議書......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旋轉。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裏?
他兢兢業業,憑技術喫飯,救活了那麼多人,卻被罵作“廢物”。
他潔身自好,卻被扣上“出軌”的帽子,百口莫辯。
難道在這個世界上,權力和關係,真的比事實和能力更重要?
“砰!”
葉凡一拳砸在牆上,斑駁的牆皮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