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落在身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劇痛,還有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的窒息感......
蘇清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着,疼得厲害。
她沒死?
她不是應該在那個寒冷的雪夜裏死在顧家後院了嗎?
昏暗的煤油燈在土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劣質煤煙和潮溼的黴味。身下是冰冷的土炕,身上蓋着一牀打了無數補丁,又硬又薄的舊棉被。
這一切,都熟悉得讓她渾身發冷。
她重生了?!
腦海中,前世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是在這個夜晚,婆婆王英逼着她答應兼祧,要她給小叔子顧文斌生兒子。
她不肯,女兒念念就被強行抱走,從此杳無音信。
她被徹底鎖在這個家中,淪爲了顧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在一次絕望的反抗中,被活活打死......
蘇清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股鑽心的疼痛讓她無比清醒。
她還來不及消化重生的震驚,堂屋裏傳來了婆婆王英那尖利又刻薄的聲音,她故意壓低了嗓音,卻字字如針狠狠扎進她的耳朵裏。
“............那丫頭片子就是個累贅,送走了她,蘇清才能斷了念想,安安心心給文斌生兒子。那十塊錢,就當是給文斌娶媳婦添的彩禮了!”
緊接着,是一個陌生男人猥瑣的聲音:“行,十塊就十塊,但這丫頭得乾淨,別是個病秧子,我明早就來領人。”
……
院子裏徹底亂了套。
昏暗的煤油燈光從屋裏透出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坑窪不平的黃土地上扭曲着。
幾隻老母雞被驚得“咯咯”亂叫,滿院子撲騰,揚起一陣雞毛和塵土。
聞聲而來的鄰居們圍在院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裏瞅,對着院內的場景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作響。
王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立刻轉換了策略。
她不再咒罵,而是開始雙手拍打着大腿,嘴裏發出乾嚎的哭聲,那調子拐了十八個彎,比村裏唱大戲的還能嚎。
“沒天理了啊!我好心好意養着她,她卻拿着剪刀要S我兒子啊!大家快來看啊,蘇清這個喪門星要翻天了!”
她一邊嚎,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着鄰居們的反應,試圖用這種撒潑的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惡毒兒媳欺凌的可憐婆婆。
堂屋裏,顧文斌被人扶了出來。他抱着已經明顯變形的小腿,疼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嘴裏哀嚎,“媽,我的腿斷了,疼死我了。”
人牙子劉三靠在門框邊,一雙三角眼在混亂的場面中飛速轉動。
他知道,今天這樁買賣是鐵定黃了。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屋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女娃身上時,一個惡念在他心中迅速滋生——錢拿不到,把人白弄走,轉手賣到山裏去,至少能賺幾十塊!這可是無本的買賣。
王英的哭嚎成功吸引了院裏所有人的注意力,也給劉三創造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和王英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懂的隱晦眼神,然後猛地貓下腰,趁着蘇清轉身安撫女兒的瞬間,一個箭步就衝上前,從蘇清懷裏猛地搶過念念,轉身就往院外衝!
“媽媽——!”
剛剛回到母親懷抱的念念,還沒來得及感到一絲安心,就再次落入了魔爪。巨大的恐懼讓她失聲尖叫,聲音尖銳而淒厲。
女兒的尖叫聲,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蘇清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