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佩珍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喉嚨裏像是堵了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兒,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就在她以爲自己終於要解脫的時候,牀頭櫃上,那隻用了好幾年的老人機震動起來,屏幕也跟着亮了。
她費力地伸出手,顫巍巍地摸索着,好半天才按亮了屏幕。
是一條短信——
【尊敬的張佩珍女士,您的賬戶尾號xxxx已入賬2,350,000.00元,拆遷補償款。】
兩百三十五萬!
張佩珍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灰敗的瞳孔裏爆出一絲驚人的光亮。
有救了!她的病有救了!
她還能活!
還沒等她從這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房門“砰”的一聲被人粗暴地撞開了。
四個黑影魚貫而入,帶着一股子劣質菸酒的酸臭味兒,是她的四個“好兒子”!
大兒子楊國勇,人高馬大,一臉橫肉,上來就粗聲大氣地吼:“媽!聽說拆遷款下來了?卡呢?趕緊拿出來!”
張佩珍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被子裏藏了藏,“甚麼......甚麼卡?”
二兒子楊國忠,瘦猴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尖着嗓子嚷嚷:“別裝了!我們都聽說了!兩百多萬呢!密碼是多少?趕緊說!”
……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佩珍費力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咦?這不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兒,也不是家裏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黴味兒,而是一股......略帶潮溼的泥土和柴火混合的氣息。
她這是在哪兒?
她動了動手指,不是那種枯柴般的老人手,而是......雖然粗糙,卻帶着些許肉感和力氣的手。
她猛地坐了起來,這不是病牀,而是她和楊勝利結婚時盤的土炕!
旁邊的舊木桌上,放着一個帶豁口的搪瓷缸子,桌子腿兒邊上,還靠着一把鋤頭。
這不是......這不是她跟楊勝利還沒分家時候的老屋嗎?
張佩珍踉蹌着爬下炕,腿腳居然出奇地利索。
她奔到屋角那面蒙了灰的舊鏡子前,鏡子裏的人,頭髮烏黑,雖然眼角已經有了些細紋,但臉上飽滿,哪裏還是那個七十四歲行將就木的老太婆!
分明是她四十多歲,不,是剛滿四十歲的樣子!
她哆哆嗦嗦地看向牆上掛着的老式日曆牌,紅色的數字清晰地印着——1986年。
一九八六年!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三十四年前?!
張佩珍腿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老天爺,這是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