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陳秀娥,從鄉下嫁給城裏當技術科長的趙衛東。
人人都羨慕我攀了高枝,又可憐我肚子不爭氣,結婚三年,連個蛋都下不來。
只有我知道,不是我不能生,是我的“文化人”丈夫嫌我髒,嫌我身上有土腥味,根本不碰我。
我信了他的鬼話,把所有委屈和血淚都往肚裏咽,直到我提着他最愛喫的豬肉白菜餃子,在工廠資料室的門後,聽見他和新來的女知青孫蘭蘭說:“她那雙手,和麪還行,要是碰我一下,我得掉層皮。哪像你的手,滑得跟緞子似的。”
我猛地想起,我爹賣了祖宅換來的錢,都給他拿去疏通關係當了科長。
他用我家的錢鋪路,卻嫌棄我這個鋪路石硌腳。
我手裏的報告,藏了三年,今天,終於該見光了。
......
資料室的門虛掩着,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女人的嬌笑。
是新來的那個上海知青,孫蘭蘭。
她人長得白淨,說話吳儂軟語,一來就成了廠裏所有男人的焦點。
“衛東哥,你真好,還特地幫我找這本書。”
“你剛來,業務不熟,我幫你是應該的。”趙衛東的聲音裏,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提着飯盒的手緊了緊,想敲門,又忍住了。
……
2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栽倒在外屋的木板牀上。
牆上,還貼着我們結婚時的大紅喜字,如今看來,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
我呆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好像才活了過來。
我走進裏屋,他的房間。
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他的白襯衫掛在衣架上,沒有一絲褶皺。
桌上的墨水瓶和鋼筆,擺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就是我的丈夫,一個精緻到虛僞的男人。
我拉開他的抽屜,想找點甚麼,卻只看到一沓沓的稿紙。
無意間,我摸到了抽屜的夾層。
裏面有一個小小的紅色筆記本。
我顫抖着手打開。
裏面不是日記,而是一行行的計劃。
“孫蘭蘭,回城指標,需三百元打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