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是被門外的叫嚷聲吵醒的。
劉媽媽那標誌性的粗獷豪邁大嗓門別說隔着一層門板了,恐怕是十里長街外也能聽的清楚。
沒理會外面的聲音,她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蓋至頭頂,繼續酣眠。
這種把戲每個月總會上演那麼幾次。她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子裏裝的柔弱乖巧,對母親的話言聽計從。
即使這樣,還是有人將她視爲眼中釘肉中刺,不斷找她的麻煩,想要踩着她逞威風。
門外,侍女阿衡與巧素攔在房門前,笑意盈盈。
“劉媽媽,你也知道,二小姐一向身體不好。今個小姐好不容易睡下,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哪裏敢吵醒小姐。”
劉媽媽斜瞥了二人一眼,眼神不屑,雙手叉腰大着嗓門道:“我是奉了夫人之命要二小姐去前廳聽訓,別說二小姐是睡了就是暈了也得去!”
說着,她眯起眼睛,神色倨傲,“就是你們小姐醒了也不敢攔門,區區兩個婢子,也敢違抗夫人的命令?”
“奴婢不敢。”阿衡與巧素行了一禮,神色恭謹,“小姐睡前說了不許任何人打擾,奴婢一個下人,自然是誰的命令都不敢違背。不如媽媽先回去覆命,容婢子們先把小姐叫醒。”
“不用這麼麻煩。夫人既然讓我來傳話,那我自然要把話親口傳到小姐耳朵裏,免得中間出了甚麼差池。”
說着,劉媽媽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揚着下巴輕哼一聲,扭着腰氣勢洶洶的就要往房裏闖。卻不知怎的,突然腳下一滑,平地裏摔了個狗喫屎。
身後的一衆丫鬟沒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哎呦!”
劉媽媽捂着嘴在地上呻吟了半天,嘴巴里一股血腥之氣。雖說她方纔摔倒時及時用胳膊撐了一下,可還是免不了被牙齒磕破了嘴皮。
……
沈聽瀾眨了眨眼睛,慢騰騰地從牀上坐起,做出一副剛剛清醒的樣子,一臉不解的看向牀下之人,細聲細氣道:“劉媽媽?你怎麼會在這裏?”
劉媽媽嚥了口唾沫,緩緩抬起頭細細打量了一眼牀上的二小姐。弱柳扶風,神色拘謹又怯弱,還是那個熟悉的二小姐沒錯。
難道自己方纔看錯了?
想到這裏,她壯了膽子,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小姐您剛剛怎麼睜着眼睡啊?”
“我......劉媽媽你在說甚麼呀,我怎麼聽不懂......”沈聽瀾右手扶住額頭,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一臉歉疚地看向劉媽媽,“我最近總是休息不好,大夫說我有夢魘之症,剛剛嚇到你了吧!”
原來如此,劉媽媽打消了心中疑惑,又想到方纔自己不僅丟了個大臉,瞬間變了臉色,粗聲粗氣道:“二小姐真是嬌貴,都這個時辰了還在睡覺。還有,小姐也應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僕人,老奴奉夫人之命前來請小姐去前廳,您手底下的兩個婢女竟敢攔路......”
“劉媽媽,是我睡前吩咐她們不得讓人靠近的。”沈聽瀾出言打斷劉媽媽的喋喋不休,面色冷了幾分,“雖說你是母親身邊的人,但這到底是我院子裏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吧。”
劉媽媽神色一僵,眼神閃爍了幾下,壓下心中的鬱氣,面上掛起笑容,“二小姐說的這是哪裏話,老奴這不是爲您着想嘛!您想想,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都會說您忤逆尊長,不敬母親。更何況,小姐您想想夫人,夫人待您比親生女兒還要好,要是讓夫人知道您如此輕慢於她,夫人也會傷心的呀!”
沈聽瀾心中冷笑,真是好大一張鍋!明明就是眼前這惡僕帶人強闖她的臥房,怎麼到她嘴裏就變成自己忤逆尊長了。
眼見劉媽媽腆着一張老臉笑的滿臉褶子,偏偏眉宇間盡是掩飾不住的鄙夷不屑之色,她實在覺得噁心。
想着,沈聽瀾低下頭,神色愧疚:“劉媽媽說的對,確實是聽瀾的錯,母親傳喚,聽瀾理應立刻起牀梳洗,不過......”
話音一轉,她抬頭看向劉媽媽,輕聲細語:“媽媽也說了,母親待聽瀾極好,想必她是不會願意看見自己手底下的人欺負聽瀾的吧!”
劉媽媽楞在原地,她很想說夫人並沒有那麼喜歡你,相反她很討厭你。要不是夫人想要博得一個淑慎賢德的名聲,你怕是骨頭渣子都剩不下,所謂的錦衣玉食嬌生慣養,不過是想養廢了你。
可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沈聽瀾有一點說的不錯,只要夫人還想維持慈母形象,爲了裝面子她也會站在沈聽瀾身旁,至少表面是這樣。
好漢不喫眼前虧,劉媽媽放軟了語氣,討好一笑,“小姐這話說的,老奴哪敢欺負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