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嫺的兒子死在了一場山洪裏。
她抱着兒子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後,眼淚乾了,眼睛也花了。
前來幫忙置辦喪事的左鄰右舍無不動容,彷彿兒子死了,沈知嫺也跟着死了。
停靈三日後,她的丈夫程時瑋纔回來。
程時瑋看都沒看兒子的棺槨一眼,近乎施捨的甩下一百塊錢,留下一句:
“這一百塊錢足夠你把兒子風光葬了,我隊裏還有事,先走了。”
沈知嫺沒有半句挽留,她知道她留不住。
隊裏有丈夫的白月光何婉如,她們因爲何婉如吵過無數回,吵到最後,她的工作丟了,兒子的命也丟了。
看着丈夫絕情的背影,沈知嫺的一顆心,被絕望攪得稀碎。
她轉頭看向兒子毫無生氣的牌位,心中萬念俱灰,“兒啊,自小你就不得你爸疼愛,如今死了他也不願意多看你一眼。”
“不過沒關係,你爸不要你,媽要你。”
“兒啊,媽這就來找你,咱們娘倆在地府做伴兒。”
沈知嫺瞅準棺材一角,毫不猶豫撞上去,煞時間溫熱的液體順着眼角眉梢往下滑,她也重重倒在地上。
回想起她可悲的一生,公婆不慈,丈夫離心,貪得無厭的兩個小姑子,就是這樣的一家人,將她這一輩子的光陰給磋磨乾淨了,她不甘心啊!
若時光可以倒回,她一定要早早離婚,跳出這個火坑。
……
“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自己是小爍爸爸這種話的?在知道兒子險些斷了腿,難道不是該第一時間跑來看望兒子嗎?你卻是先跑到醫生那裏去確定真假,程時瑋,你真虛僞。”
程時瑋臉色難看,有種被人戳破心底隱祕的難堪感。
而且他發現今天的沈知嫺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而是字字帶刺。
“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是小爍先罵亮亮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亮亮氣不過才與小爍打了起來,然後二人不小心滾下山坡。這件事情追根究底是小爍有錯在先,我先抱走亮亮到醫院來也是無可厚非。”
“小爍還是個孩子,天快黑了,那裏本就鮮有人過,你就不擔心他被拐子拐走,或者痛死在那裏嗎?”沈知嫺一想到當時看到小爍的情形就難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的親爹居然能說出這樣冷漠的話來。
“他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醫生已經說過了,小爍的腿只需住幾天院,不會有事的,到是他的品性問題,你平常在家是怎麼教養他的,竟讓他敢公然欺負烈士子女。”
何婉如的丈夫是程時瑋的戰友,三年前執行任務死了,從那之後何婉如母子就莫名其妙成了程時瑋的責任。
沈知嫺死死的按着胸口那股怨氣,憤怒的瞪着程時瑋,“既然你的心裏只有何婉如母子,那我們母子你就不必管了,程時瑋,我們離婚。”
離婚,她在說離婚?
程時瑋以爲自己聽錯了,怔怔的看着沈知嫺,見她與自己目光相交,絲毫不退,“你說離婚?沈知嫺,你鬧也要有個限度,跟我離婚,你捨得嗎?別忘了你們家是右派,你跟我離婚,不但沒人收留你,你連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他就是以爲自己沒有退路,上輩子才那樣作賤她的麼?
委屈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流出眼眶,模糊了視線,她眼裏的堅定卻不曾減,“你用不着威脅我,我要離婚,你究竟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要鬧了。”程時瑋的音亮徒然長高,又似要把這口氣艱難的忍下去,“我知道小爍受傷你心裏不痛快,但離婚這種話不要隨便說。我近期都不會回大院兒,照顧小爍同時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得好像責任和錯誤都是她和小爍的,程時瑋背過身去走得很乾淨。
沈知嫺氣得俯在病牀上哭得很傷心,細想之下這個時間正是程時瑋評級提幹的關鍵時候,他怎麼可能離婚影響他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