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天。
舟城的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營飯店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裏面的景象,卻遮不住那刺眼的一幕——許曼、蕭秀秀,還有那個男人,徐正國,正並排坐着,臉上帶着笑,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蕭山站在飯店外,如同一個路人一樣,指節攥得發白。
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他早早和許曼說好,要帶她和女兒回老家祭拜。
可許曼卻推脫,說約了學校老師喫飯,要給女兒辦入學手續,以後也好讓老師多照顧。他信了,甚至心裏還覺得她總算有點當母親的樣子了。
蕭山甚至主動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卻被許曼不耐煩地打發走:“你去了能幹甚麼?人家老師見的是家長,不是閒人。”
可現在,她所謂的“見老師”,就是帶着女兒來見徐正國?
他透過玻璃窗,看到蕭秀秀仰着臉,衝徐正國甜甜地喊了一聲——
雖然隔着玻璃窗,聽不到聲音,但是那口型顯然只有相當明顯的兩個字——‘爸爸’
蕭山的腦袋“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
他早就知道許曼和徐正國不清不楚,可爲了女兒,他忍了。
他想着,只要秀秀還認他這個爹,只要秀秀還叫他爸爸,這個家就還能維持下去。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錯得離譜。
蕭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大步穿過馬路,猛地推開國營飯店的門。
……
蕭山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這一刻崩塌。
他盯着許曼那張曾經心動不已、如今卻只剩下厭惡的臉,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許曼渾身溼透地倒在碼頭邊,被幾個流氓圍堵,是他抄起船槳衝上去,拼着捱了幾刀才把她救出來。
那時候,許曼緊緊抓着他的手,眼淚混着雨水流下,說:“蕭山,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嫁給你報恩。”
那時候,她深情的說:“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一世來報恩!”
“報恩?”蕭山盯着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的女人,他當時多傻啊,竟然信了這種話。
現在的她正死死攥着徐正國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裏。飯店吊燈把許曼耳垂上的金耳環照得晃眼——那是去年結婚紀念日他不辭辛苦攢來的。
婚後沒多久,他就發現許曼不對勁。她總是心不在焉,眼神飄忽,偶爾會對着窗外發呆,嘴角卻帶着一絲他讀不懂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是看向他的......
他問過幾次,她要麼敷衍,要麼直接發火,說他疑神疑鬼。
後來,蕭秀秀出生了。
爲了女兒,他忍了。
他忍下了許曼的冷言冷語,忍下了她時不時消失的“同學聚會”,忍下了她看向徐正國時那藏不住的眼神。
他以爲,至少女兒是真心愛他的。
可今天,親耳聽見蕭秀秀喊徐正國“爸爸”,親耳聽見她說:“我纔不要你當我爸!你就是個低賤的漁民!”
這一刻,他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