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的蜜坊只招待女客,店裏也只賣一種蜜。
那蜜盛在小巧的琉璃罐裏,有一個詭異的名字,叫蝕心蜜。
凡是來買蜜的女人,媽媽都會親自領着她們穿過店堂,去往後院那間神祕的養蜂房。
門關上後不久,裏面總會隱約傳來女人壓抑的伸吟,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滿足。
可等她們再出來時,一個個都面色朝紅,容光煥發,像是被甚麼東西徹底滋養過一樣。
......
我媽的甘露蜜坊裝潢的極好,可我每天待在裏面都胸口發悶。
你聞過那種甜到齁,讓你作嘔的味道嗎?
我媽店裏就是,聞多了,你甚至會覺得這空氣都有毒。
店裏還只賣一種琉璃罐裝的蝕心蜜,價格高得嚇人,而且從不做生客的生意。
可預約的名單依舊排得滿滿當當。
“媽,王太來了。”我小聲提醒,看着那位眼下烏青、滿臉倦容的貴婦進門。
“你先看着店。”我媽的聲音依舊溫柔,她上前扶住王太,那小心翼翼的姿態,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祭品,引着她走進了後面的養蜂房。
門一關上,那股熟悉的低沉嗡鳴便響了起來,細微卻無孔不入。
……
2
林薇妖嬈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母親便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都看見了。”
她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緩步走向我,從那個黑陶罐裏用一把銀勺舀起一滴深紅色的蜜,遞到我嘴邊,脣邊的笑意比蜜糖更黏稠,“別怕,我的女兒。你長大了,是時候嚐嚐自家的味道了。”
我嚇得連連後退,拼命搖頭:“不......我不要!那不是蜂蜜,那是......”
“是我們力量的源泉。”她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另一隻手卻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你想永遠被那些男人輕視,還是想讓他們像狗一樣匍匐在你腳下?”她的話像魔咒,蠱惑着我心底最陰暗的玉望。
我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蜜一入口,極致的甜膩瞬間炸開,隨即化作一股滾燙的岩漿,灼燒着我的食道,衝進四肢百骸。
我渾身一軟,癱倒在她懷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在振翅,一股蘇麻的快樂,直衝頭頂。
我踉蹌着衝到鏡子前,鏡中的我,雙脣飽滿得像是熟透的漿果,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可當我湊近了看,心臟驟然停跳——我的瞳孔深處,正緩緩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六邊形的蜂巢紋路!
那紋路在收縮,在呼吸,像一個活物寄生在我的眼睛裏。
我驚恐地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臉,卻感覺指尖傳來一陣奇異的刺癢,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細小的觸角正要破皮而出。
鏡子裏的人在笑,可我卻只想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