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5年,臘七。
大寒。
江衛國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身體像一塊被扔進冰窖的破木頭,從裏到外都凍透了。
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到的是灰濛濛的天空,幾片乾枯的樹葉打着旋兒飄落,像他此刻的命。
鼻腔裏充斥着垃圾站的酸腐氣和廁所的臊臭味,這裏是城市最骯髒的角落,也是他最後的歸宿。
胃裏像是有一把鈍刀在來回攪動,那是餓。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喫過一頓飽飯了。
三天?
還是四天?
記憶都開始模糊了。
他顫抖着,從懷裏摸出一張被體溫捂得發軟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損起毛,上面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女人,他的亡妻,秀蓮。
“秀蓮......我對不住你......沒把援朝和紅英......教好......”
乾裂的嘴脣蠕動着,發不出聲音,只有微弱的氣流。
……
“嗷!”
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江援朝只覺得小腿骨都要被抽斷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喫屎。
這一記掃帚,江衛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沒有半點留情。
前世的恨,今生的怒,全都灌注在這看似尋常的竹柄之上。
“反了!反了!爸你真是瘋了!”
江紅英尖叫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不敢上前,只能指着江衛國,聲音裏滿是驚駭和憤怒,“你爲了個破房子,連親生兒子都下這麼重的手!你還是不是人!”
“親生兒子?”
江衛國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間裏投下巨大的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手中的掃帚在地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江家兄妹的心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窗外的秋風還要冷冽:“把我當牛做馬,榨乾我的血汗給你們鋪路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你們的親爹嗎?”
他一腳踢開擋路的板凳,目光如刀,直刺江紅英:“你說你對象家要錢給你弟弟鋪路,不然就不結婚?那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他家是娶媳婦還是買長工?這麼作踐自己,你上趕着去犯J,還要拖着我一起?我的錢,燒了也不會給你這種賠錢貨!”
“你......你胡說八道!”
江紅英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這是她慣用的伎倆,“我爲了誰?還不是爲了咱們江家有面子!哥哥要是能出國,我嫁得好,別人提起咱們家,誰不豎起大拇指?”
“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