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救人啊!”
“撞死人了!”
尖銳的剎車聲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暮色的寧靜。
輪胎與柏油路面激烈摩擦,焦糊味迅速瀰漫開來。
顧昭昭的身體在劇烈的撞擊中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耳邊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彷彿是從深深的海底傳來,帶着一種不真實的遙遠感。
“好痛......”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肋骨在金屬撞擊聲中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溫熱的鮮血順着太陽穴緩緩滑入衣領,一股帶着鐵鏽味的腥甜瞬間在口腔中散開。
意識消散前,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四肢扭曲的躺在一地血泊中,身邊圍滿了人,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書桌上裏堆積如山的小說原稿——那是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的成果,可惜了......
下一刻,世界彷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所有的意識都在劇痛中漸漸消散。
然而,一切卻沒像她想象中一樣結束,顧昭昭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緩緩睜開雙眼,入目是斑駁的白牆和掉了漆的天花板,頭頂的白熾燈散發着昏黃光暈,在牆面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病牀的鐵架冰涼刺骨,護士站傳來老式掛鐘的滴答滴答聲。
牀頭櫃上的收音機里正播放着:“哈城站爆炸事故造成1 死8 傷,鐵道部已成立調查組......”
“我沒死?”
顧昭昭揉着脹痛的太陽穴,抬眼望向四周,只見牆壁上貼着泛黃的宣傳畫,畫裏的工人揮汗如雨,旁邊寫着“大幹快上,建設四化”。
“現在醫療技術還真發達,傷成那樣都能救回來......”顧昭昭口中嘟囔着,艱難的從硬邦邦的牀上坐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奇怪,這醫院看起來怎麼那麼破~”
……
掛了電話,顧昭昭怔怔的站在醫院門口,滿臉茫然。
"顧昭昭!"馬尾辮女孩風風火火撞入視線,用力推了她一把,"我回報社取相機,你先去火車站!"
說罷,不等顧昭昭反應,女孩就朝着醫院門口飛奔而去,瞬間沒了蹤影。
她眼睜睜看着唯一的救星消失在眼前,別無選擇,只能拎着帆布包獨自走出醫院。
此時,外面的世界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馬路上行人匆匆,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顧昭昭一路上問了好幾個人,才終於找到了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綠皮公交車緩緩行駛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柴油味瀰漫在整個車廂內,嗆得顧昭昭眼眶發酸。她緊緊地抓着扶手,隨着車身的顛簸而搖晃。
車窗外,穿藍布工裝的行人匆匆掠過,電線杆上嶄新的標語刺得她眼眶發疼。“嚴打一切牛鬼蛇神,維護社會長治久安”幾個猩紅大字,在餘暉下像凝固的血跡。
顧昭昭心裏一陣發緊,她憋着一口氣,艱難的擠到車窗的位置,打開了窗戶,想要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
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永遠難忘記;
公交車上大爺的收音機裏放着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滋啦啦的雜音響徹在擁擠吵鬧的車廂裏,吵的人心煩意亂。
終於到了站,顧昭昭連忙跳下車,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到了火車站的事故現場。
她來得很晚,好不容易到了火車站大廳的時候,周圍都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數十個記者扛着沉重的膠片機和鎂光燈,你推我搶,彷彿撲向肉食的餓狼,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警察同志,我是青鋼報的記者,你能不能說說這次爆炸案的傷亡情況如何?”
“張隊長,我聽說這次爆炸案是之前越獄的罪犯團體策劃的,請問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