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甚麼叫掮客嗎?
在古玩行裏,有一類人,他不開店,對古董文物知識瞭然於胸,在市場裏八面玲瓏,人脈極廣。
能從各路玩家手裏拆借貨物,促成一趟買賣,從中賺取差價佣金,也有用自己的真金白銀入貨,再轉手賣出賺差價。
這一類人就是掮客。
我爸就是個掮客。
他叫周傳生,四九城琉璃廠拜過師的。
三年傳帶幫,十年掌櫃的。
後來琉璃廠沒了,自己個出師了,專門替別人介紹古董買賣爲生。
這一行,做的好,一件寶貝,可一夜暴富。
這一行,做不好,一件寶貝打了眼,可一夜傾家蕩產。
甭管你是老鳥還是菜鳥,這一行,你都有打眼的時候,我爸人生唯一一次打眼,把命都給搭上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我爸在古玩行的名聲太大了,巴結他的人太多了,但凡是行裏有點名氣的人都請他喫過飯,掌過眼,這裏面巴結我爸最深的,就屬一個叫林崇生的人。
這個人是開典當行的,我爸不愛搭理他,開典當行的能有幾個好人啊?都是賊精賊精的。
不過這個林崇生太能巴結人了,他對我爸可謂是恭敬如賓,逢年過節必定送禮,傷風感冒也必定上門拜訪,對我爸可謂是虛心溫暖,關懷備至。
我爸覺得他挺上心的,就指點了他幾次,讓他拿了幾件不錯的寶貝,轉手就賺了小千萬。
……
“哎喲,親家母,趕緊來試試這件裘皮大衣......”
我聽着我丈母孃陸佳慧熱情的聲,就抬頭看了一眼,她拿着一件小號的裘皮大衣給我媽披上。
我媽趕緊放下手裏刷子,不好意思地說:“喲,這裘皮大衣挺貴吧,我穿着不合適,這做活呢,不行不行......”
我媽說着就要把裘皮大衣給脫了,但是陸佳慧死活不讓,非得讓我媽給穿上。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我爸沒了之後,林崇生可謂是讓我嚐盡了人間冷暖,他們一家人,對我們家的態度,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林崇生硬是逼着我賣了老房子,搬過來跟他們一起住,他的住處是典當行跟住宅區連一塊的,樓上樓下,在天驕文化城這邊。
但是不讓我跟林雪住婚房,愣是逼着我跟我媽住他們家典當行的過道。
而且,甚麼家務活都讓我媽來做,就連他們家的馬桶都得我媽給倒。
我看着陸佳惠跟林雪,兩人身上人手一件新的裘皮大衣,給我媽那件,明顯的是舊物件。
我媽穿上之後,陸佳惠就笑着說:“真合適,親家母,你就穿着吧,丟給那要飯的,可惜了,給你穿,不浪費。”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的,讓我渾身冒火,但是我跟我媽都得陪着笑,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媽笑着說:“謝謝你親家母,這麼好的東西,我這輩子可沒穿過。”
那陸佳惠哈哈笑起來,她說:“那可不是,親家母,你放心,等我這套穿舊了,還給你,在我們家,絕對凍不着你,餓不着你......”
陸佳慧說完,就陰陽怪氣的走了,我看着十分難受。
人走了之後,我媽就把裘皮給脫了,丟給我,她說:“別不高興,要記住你爸說的話,把自己看低點,人在低谷時,要做一個沉默的啞巴,人家收留你,是恩,要記,好壞冷暖,心裏知道就好,熬過了這段時間,自然苦盡甘來,到時候出人頭地,是報恩或者報仇,心裏門清。”
……
看到這件東西,我不動聲色,幹掮客這行,喜怒不形於色,不能讓人捉摸到你的表情,要是讓人知道你喜歡這件東西,那你就完了。
他得往死里宰你。
林崇生有些不耐煩了,他問我:“跟你爸學了那麼久,你到底學了甚麼本事?我告訴你啊,你要是沒點本事,我可不養閒人啊,這東西怎麼樣啊?”
我心裏窩火,林崇生壓根就沒把我當做女婿,就拿我當一個工人,我要是不能給他賺錢,他毫不猶豫的就讓我跟林雪離婚。
不過我也不怨他,這社會就是這樣的,那個岳父岳母希望自己的女婿是個廢物啊?又有那個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個喫白食的呢?
沒本事,你就得挨欺負。
我看着這個鼻菸壺,高六寬五,是個傳統的號,整個鼻菸壺翠色青綠,局部色較深。煙壺近似橢圓形,上部略寬,小口,細頸,表面光素無紋。
我說:“工挺好的......”
聽到我說工挺好的,林崇生就生氣了,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不高興地說:“就完了?”
陸佳慧不高興地說:“就一廢物,他老子可是學了一輩子才學了那麼大的本事,你指望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愣頭青懂古董?你還不如指望一頭豬會上樹呢。”
林雪失望的搖了搖,眼神裏那早就知道如此還白期望一場的意味特別的明顯。
陸佳慧的抱怨,林雪的失望,讓我心裏很不高興。
我立馬說:“看古董不能急,這是個細緻的活,望聞問切,都觀察仔細了,看古董,得先知道他的文化,用途,造詣,這個鼻菸壺貴在那?其一就是這個工,這雕刻手法雖然簡單,但是一氣呵成,是大家手法,其二,就是這個材質,這個鼻菸壺,是翡翠材質。”
聽到我說翡翠,林崇生立馬把鼻菸壺拿起來,拿着手電打燈。
林崇生問我:“真的假的?你別看差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