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敢猛地睜開眼,胸腔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還殘留在鼻尖,冰冷的白色病房,死寂的電子儀器......
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他以爲自己還在臨終前的噩夢裏掙扎。
可是,不對!
入目的是斑駁的土牆,糊着發黃報紙的窗戶透進昏暗的光線,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黴味和淡淡的酸菜味。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入眼的是一張破舊的木板牀。
牀頭堆着打着補丁的棉被,被面粗糙,磨得發硬。
這......這是哪兒?
他茫然四顧,目光觸及牀邊一個用紅繩串着的平安符,符上熟悉的娟秀字體——“張柔”。
剎那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陳敢僵住了。
張柔?
張柔!
他想起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燕京第一人民醫院的病牀上嚥下最後一口氣嗎?
他不是應該被睾丸癌折磨得痛不欲生,在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中死去嗎?
……
她輕笑一聲,笑容苦澀而淒涼,“陳敢,你又想玩甚麼把戲?”
“酒醒了嗎?又要開始懺悔,又要開始自殘了嗎?”
她的語氣冰冷,如同寒冬臘月的冰碴,扎得陳敢的心生疼。
張柔已經被他傷透了心,已經對他徹底失望了。
他的懺悔,他的眼淚,在她眼裏,都只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張柔,我......”
陳敢想要解釋,想要告訴她,他真的重生了,他真的後悔了,他真的想要彌補她。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情,罄竹難書,再多的語言,也無法彌補他對她造成的傷害。
“別說了。”
張柔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黯淡地看向懷裏的孩子,“孩子餓得厲害,我去看看還有沒有一點米湯。”
她抱着孩子,轉身走向角落裏一個破舊的米缸。
米缸是空的,裏面只有幾粒乾癟的米粒。
張柔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咬了咬牙,走到竈臺邊,打開鍋蓋,鍋裏空空如也,連一滴米湯都沒有。
“沒有了......”
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