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冬,格外冷,寒風像鋼刀,一下一下剮着興安嶺。
才十一月初,山裏就成了冰雪世界,鵝毛大雪沒日沒夜往下砸,路早就被大雪埋瓷實了。
車?甭想了,兩條腿纔是正經。
林東裹緊了那件破棉襖,棉花都跑出來了,腳底下咯吱咯吱踩着雪,像拉鋸似的。
肩膀酸得要命,揹包沉得像壓了塊鐵,每走一步都喘得像拉風箱。
“真不是人呆的地兒!靠山屯…還有多遠?五里?還是更遠?
林東心裏直打鼓,腿都快邁不動了。
走了怕是有倆鐘頭了,按理說早該到了,可這雪原茫茫,白得刺眼,村莊影子都沒一個。
他停下腳步,手凍得像貓咬,哆哆嗦嗦從懷裏掏出紙包,裏面是幾塊硬邦邦的玉米餅子,這是最後的口糧了。
林東掰下一小塊,塞嘴裏嚼,餅子凍得像冰碴子,又冷又硬,刮嗓子,嚥下去都費勁。
林東腦子裏亂哄哄的,又想起下鄉前的事兒。
他本是滬市人,也算半個城裏人,誰知道一朝家道中落,老爹被打成“臭老九”,下放鄉下,老孃跟着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爲了娘,他丟了城裏的工作,結果娘還是走了。
安葬完老孃,他想留在城裏找個活,街道辦王主任一句話,直接把他打發到大興安嶺。
“下鄉改造,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爭取早日回城。”
……
林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緩緩地,幅度很小地,移動腳步,從揹包裏摸出一個空空的鐵飯盒,那是他僅有的餐具。
然後,他猛地舉起飯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敲擊旁邊的樹幹!
“Duang——!Duang——!Duang——!”
空曠的雪原上,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聲音尖銳而刺耳,在寂靜的山林中傳出很遠。
撞擊聲,打破了雪原的寂靜,也打破了狼的心理防線。
狼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猛地向後退去,綠色的眼睛裏,露出了明顯的驚懼之色。
它顯然沒料到,眼前的獵物,竟然還能發出如此可怕的聲音。
對於野獸來說,未知的聲響,往往比直接的攻擊更具威懾力。
林東見狀,心中一喜,知道這招奏效了。
他趁勝追擊,一邊繼續敲擊飯盒,發出巨大的聲響,一邊緩緩地向前逼近,嘴裏發出尖銳的呼喊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甚麼,只是本能地發出一些噪音,模仿野獸的嚎叫,配合金屬撞擊聲,製造出一種混亂而強大的聲勢。
狼被林東的舉動徹底震懾住了,它猶豫了一下,低嗚一聲,夾着尾巴,轉身跑進了茫茫雪霧之中,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狼…終於走了!”
林東頓時舒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