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甚麼非要上來?”岸邊,有人問她。
黎扶昏沉沉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手卻更死死扒着河岸,無論是否清醒,只剩下一縷魂魄的身體都在拼命往上爬。
身上,百鬼啃噬魂魄,令人戰慄的痛苦密密麻麻,四肢百骸宛如刮骨。
“喂,問你話呢?”那人似乎覺得有趣,蹲了下來,“忘川至今,從未有過能爬出來的鬼,要不要喝一碗孟婆湯,前塵盡消,去投個好胎?”
他說着,攪了攪旁邊的桶。
前塵盡消?
黎扶抬起頭,沒了軀體,靈魂的眼眸漆黑,像是沉淪着無盡的痛苦,她的聲音嘶啞如破鑼:
“愛我者、護我者、助我者,皆無好下場,我被剝皮、剔骨,衆叛親離、受盡苦楚,我要怎麼放下?如何前塵盡消?”
S人不過頭點地。
可她這一生,自遇上花月開始,便被萬般折磨、生不如死。
滯留在忘川的冤魂從未有一個能爬出去,大多已經迷了神志,成爲一團只有恨意的怨鬼,啃噬着她的身體。
疼嗎?
哪有剝皮剔骨疼。
又哪有願幫自己的人一個個死在眼前更痛?
那人伸出手,觸摸着她的靈魂,前塵往事,一幀幀浮現在眼前。
……
旁邊,另一人搖搖頭:“就這點事?我還以爲有樂子看,原來不過如此啊。”
黎扶聽到這裏,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她問:“連我一起,六十六條人命......不過如此?”
那人居高臨下看着她,嗤笑一聲:“區區凡人,反正壽命短暫,幾十年彈指一揮間,都是會死的。”
黎扶錯愕。
五長老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像是想到甚麼,疑惑:“花月、沉蕭,這兩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啊!”
人羣中有人想到,瞬間抬起頭,看向上首,眼神古怪。
四長老從黎扶開口,就一直黑着臉坐在上面,一言不發。
花月,四長老的小徒弟,太悟門人。
幾十年前,她帶回一個天賦異稟的道侶沉蕭,沉蕭又被三長老收入蓬萊修道,據說天資非凡,萬年難得一見。
啊這......
四長老冷笑:“你一個冤鬼,怨氣不清就敢上九霄,生前不過區區凡人,哪裏需要我徒兒一個金丹真人,費盡心思對付你?”
黎扶剛想開口。
四長老繼續:“再說,即便她真做了那些事情,我徒兒行事有因有果,仙凡有別,也必定是你先招惹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