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雲省西南的山中卻是清涼疏朗,幽靜自然。
廚房裏水汽蒸騰,肉香彌散,白白胖胖的餃子們在鍋裏上下翻滾。
掛在門邊的鏡子裏,少女細如白瓷的側臉一閃而過,脣角微微上翹,顯然十分愉悅。
黎夏坐在方桌前,捧起比臉還大的海碗,先喝了一口餃子湯,眼睛不自覺地眯起,舒服地喟嘆一聲。
餃子啊,真是永遠都喫不膩的好東西。
喫到一半,一道疾風從山上衝下來,看似來勢洶洶,卻在門前戛然止步,只颳起了窗邊的風鈴,叮噹作響。
黎夏抬起頭,眼睛一亮。
今早剛下的陷阱,這麼快就有獵物上鉤了?
不知道是兔子還是野雞?再配上新鮮爽脆的筍丁,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或者野豬也不錯,就是肉太柴了,不適合做餡,可以拿去集市換錢買五花肉......
黎夏一邊在心裏盤算着,一邊不慌不忙地喫完了七十個餃子,然後一抹嘴巴,嫺熟地鑽進山林。
走到半山腰,忽然聽到前方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黎夏迅速放輕腳步,隱匿在樹後觀察。
一羣行跡鬼祟,手裏拿着武器的年輕男人,正四下搜尋着甚麼。
黎夏眼神一轉,撿起一塊小石頭,朝東南方咻地一下拋了出去。
“在那邊!”
……
墨司宸愣住了,“李春花?”
這丫頭看着白白淨淨的,怎麼會叫這麼土的名字?
不會是騙他吧?
似是察覺到他的懷疑,黎夏抬起頭,坦然道,“我家就在山下的村裏,我叫李春花,我爸叫李鐵柱,爺爺叫李富貴,怎麼了?”
她的確穿着一身鄉下人的衣裳,只是那露出的頭臉和雙手白得不像話,再配上沉靜如雪的面孔和黑曜石一般的雙眸,哪裏像個叫春花的小村姑?
通身的氣質,說是流落民間的小公主也不爲過。
墨司宸心中再度起疑,趁她轉過身不防備的時候,突然出手,朝她後頸襲去。
掌風在離她還有半寸時堪堪停住,而“李春花”一無所覺。
墨司宸放下心來,看來是他杯弓蛇影了。
如果是S手,不可能對背後的偷襲毫無反應。
黎夏給他包紮了傷口,又指了出山的路,就要離開。
墨司宸卻不答應。
“附近有我的仇家,你一個人下山不安全。”
傷口不再流血,墨司宸多了幾分說話的力氣,朝黎夏伸出手,彷彿紆尊降貴一般地開口。
“你揹我下山,送我和心腹匯合。”
……
墨司宸傷勢恢復後,便乘坐墨家的直升機離開了雲省。
飛機越飛越高,下方的盤山公路上,一輛黑色汽車駛過。
車內,一位老人感慨地嘆道,“小夏,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一週前,沈家老爺子來雲省旅遊,無意中見到黎夏,大喫一驚,經過多方調查,確定她就是長子沈廷南失散多年的女兒。
當初沈廷南的妻子黎晚黛帶着不到兩歲的女兒離家出走,多年杳無音信。
沈家人還以爲她們母女早就不在人世了。
沈老爺子趕緊聯繫了兒子,沈廷南便讓他把黎夏帶回東海市,認祖歸宗。
路上,沈老爺子問她,這些年和黎晚黛是怎麼生活的。
“我媽媽開了個診所,沒有病人的時候就種地,採藥,打獵。”
黎夏說起這些神色如常,絲毫不以自己“村姑”的身份爲恥。
聽得沈老爺子一陣感慨,想當年黎晚黛也是東海市有名的千金名媛,若不是黎家出事,她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沈老爺子問了黎夏的學業情況,然後道:“回去之後,讓你爸送你去東海一中,你妹妹今年也讀高三,你們正好做個伴。”
黎夏垂眸不語,細白的手指交疊着,指尖有節奏在指縫間穿來繞去,像一隻上下翻飛的玉蝴蝶。
額前的碎髮隨着吹進來的風輕輕擺動,眼尾那顆紅痣時隱時現,襯在白瓷一般的細膩皮膚上,顯得越發殷紅奪目。
車內氣氛有些尷尬,沈老爺子訕訕地閉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