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爸以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說出要把家裏的房子過戶給堂弟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和我媽的婚姻算是走到了盡頭。
爸媽只有我一個女兒,這些年爸爸生意做得不錯,在當地也算是小富,家裏有房有車有存款,按理說到他這個年齡應該是享受生活的時候,可我爸卻有一個心病,這個心病或許很多中年男人都有,那就是沒有兒子。
我媽生我的時候落下了病根,之後再不能生育,雖然我爸嘴上說着不在意,但是行爲上可沒有一點不在意的樣子。
比如現在,我爸要把當初說好給我做嫁妝的小別墅,送給叔叔家的兒子做婚房。他那稀鬆平常的語氣,一度讓我恍惚,那不是我堂弟,而是我親弟弟。
“老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媽媽的語氣中透着不敢置信,換做誰也不敢相信啊。
那座小別墅如今市值500來萬,算是我家最有價值的固定資產了。
“軒軒是我老劉家唯一的男丁,我送套房子給他怎麼了?再說了小雪不是還給她留了五十萬的現金嗎?一個女孩子家家,這些錢夠了。”
此時的我爸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媽已經蒼白的臉,或許在他心裏即使知道我媽不同意又能如何?畢竟這些錢,可是他婚後做生意打拼來的,他說給誰還不是理所應當?
我趕緊給我媽倒了一杯水,此時的她早就氣的有些說不出話,吃了速效救心丸才緩過勁。
“老劉,這些年你明裏暗裏給你侄子拿了多少錢我不是不知道,我說過一句話嗎?但是這棟別墅,是我給女兒千挑萬選的陪嫁,絕不可能給劉軒結婚,你想都不要想。”一向溫柔的媽媽,此時也怒到極致,甚至摔了一個玻璃杯。
我看着在腳邊炸開的玻璃杯,它們就像是一個活潑的小精靈,在大理石地磚上連一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看着媽媽摔了杯子,我爸的暴脾氣也上來了,他手一拍伸手就要去打我媽,我眼明手快緊緊抱着他的腰:“爸,你這一巴掌可不能落下去,我媽心臟本來就不好,你這一巴掌可算是要了命了。”
聽到這話,我爸才氣呼呼的放下手,轉身就要離開,臨走之前還惡狠狠的摔下一句話:“你要是不同意,咱倆就離婚,這是我掙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媽氣的臉色迅速泛紅,然後捂着胸口半天沒喘過氣,我趕忙打了120,把媽媽送到了急救室。
幸好搶救及時,還吃了速效救心丸,我媽沒甚麼大礙,此時的她躺在病牀上,滿臉虛汗面色蒼白。
……
從我那個角度我一早就看到我爸走了過來,掐着時間說出劉軒丟人的話,我知道爸爸肯定受不了這種嘲諷,從小到大他都護劉軒護的不行。
我喜歡的玩具必須無條件讓給他,他打我我不能還手,還手就是不讓着弟弟,好喫的更是要讓着劉軒,他喫不完的我才能喫,從小到大我因爲劉軒受了多少委屈,可沒人幫我伸冤,甚至連我媽知道了也只會摟着我偷偷的哭。
她覺得自己沒給父親生一個兒子,就是她最大的錯,所以每每碰到嬸嬸李紅,都是忍氣吞聲,被她拿走了不少首飾和衣服。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除了面對劉軒的時候,我爸對我還是非常好的。
可我最受不了的是我高中時期參加競選的事情,我爸把我送去評選的作文,偷偷改成了劉軒的名字。
競賽結果出來的時候,從頭到尾我沒找到自己的名字,只看到劉軒高高掛在榜首。當時我沒意識到是爸爸做的手腳,看到劉軒作文的那一刻,直接去學校和他扭打在一起。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我被叫家長,劉軒的父母也被叫家長,當我哭着把事情告訴爸爸的時候,他卻罕見的摟着我叫了好幾聲乖乖,回到家才露出真面目,告訴我不要計較這件事,是他改了作文名字,只是因爲我的成績比劉軒好,不需要這點分數,而作文得獎劉軒高考可以加分。
那時候的我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了,我崩潰着問他有沒有想過我高考分數怎麼辦?
誰知道我爸卻不以爲然的說:“你成績這麼好,讓點分給軒軒怎麼了?你不是姐姐嗎,姐姐就應該讓着弟弟啊。”
那一次是我媽和爸爸爭吵最嚴重的時候,我在房間裏哭了整整三天,也就是從那一次開始我知道,在爸爸心裏永遠是劉軒最重要,我和媽媽都只能是附屬品。
而可喜可賀的是劉軒高考失利,連三本都沒上,我雖然高考正常發揮,但是因爲沒有作文競賽獎項的加持,和自己最愛的中文專業失之交臂。
這輩子我最懊悔的事情,就是那天去寄參賽稿的時候,偷懶讓我爸代勞。
這些年我明裏暗裏給我媽上眼藥水,把我媽對爸爸的感情一點點消磨,直到現在我躺在病牀上,終於如願以償的聽到媽媽那一句離婚。
我和媽媽出院的時候,太陽來的正好,初春的太陽總是暖洋洋的。我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市裏面的一家小公寓,這間公寓是我畢業後自己賺錢買的,兩室一廳住我和媽媽剛剛好。
爸爸現在應該已經回家,不出意外晚上他就會S到我的公寓,因爲家裏的桌子上擺着一份文件,那是離婚協議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