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雖然很可惜您做了六次試管好不容易懷上,但我還是建議你打掉孩子,住院接受治療。你的白細胞太低了,嬰兒又在攝取你的營養,這樣下去,恐怕熬不到一年,就……”
江珊從醫院離開,腦子裏還在想着醫生的話。
那張子宮內膜癌,二期的診斷書還靜靜的躺在包裏。
沈易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從醫院回來,眸光死死凝視她,“懷上了?”
“嗯。”江珊深吸一口氣,輕輕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臂上的化驗青紫的痕跡。
她將醫生的話拋到腦後,開心的上前,挽住沈易沉的胳膊,一笑道:“孕期六週了,易沉,要當爸爸了,你高不高興?”
江珊愛慘了沈易沉,做夢都想替他生個孩子。
可偏偏,婚後幾年毫無孕信,一檢查,這才發現她天生輸卵管堵塞!
三年來,她做了十三次試管嬰兒,取卵子,打保胎針,流產,又清宮。
也是因爲之前的流產傷了身體,她才得上子宮內膜癌。
所以這次她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不告訴任何人她的病情,她要把孩子生下來!
但沒想到,沈易沉眉頭緊皺,嗓音低沉的命令道:“明天,去把孩子打掉!”
甚麼?
江珊愣了,手下意識放在還沒凸起的腹部上,簡直不可置信道:“你上週明明還說,希望我平安生下孩子……”
“是,我又改變主意了。”沈易沉冷的面無表情。
……
“孩子還會有的。六週,不過是一個胚胎而已,你打掉,他不會有任何痛覺,可江筱夕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沈易沉近乎瘋狂了,拽着江珊的手臂,非常用力。
此時,她心如死灰道:“因爲你根本不在意我們的孩子,你心裏,只有江筱夕!”
“你愛她,那我和孩子呢?就一錢不值,可以隨意被踐踏,對嗎?”江珊愣愣坐着,目光灰暗了,掀不起一絲波瀾。
沈易沉譏諷的瞪着她:“我一直以爲,你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女人,竟然不知,你如此心狠,連親姐姐都不肯救。”
“縱使這些年,你做了再多,也實在不配當沈太太!”沈易沉扔下刺耳的一句,摔門而去。
窗外,天已經黑了。
江珊捂住小腹,感受到自己在流血。
她慌亂的找到醫生爲她開的保胎藥,連水都沒喝,就乾嚥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止住了血。
她面色蒼白,骨瘦如柴,這副身軀,真的能夠撐一年嗎……
江珊哭了一夜,才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和沈易沉離婚,遠走他鄉。
只有這樣,她和孩子才能平安。
第二天,她去了律師事務所。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了父親,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拿着離婚協議書,和放棄股權的同意書,怒目的盯着她。
肯定是助理泄了密,他一直是父親安排在她身邊的眼線。
“爸。”
……
江珊太虛弱了,根本沒人聽到她在說甚麼。
幾名護士將她推進了手術室,強烈的燈光照耀在她蒼白的臉上,身體裏被注入了麻醉劑後,雙腿也被綁了起來。
她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冰冷的淚水滴滴滑落。
似乎能感受到儀器在體內無情的攪拌。
清宮的感覺實在太熟悉了,因爲她經歷過整整十三次!
她拼儘性命想要留住的孩子,最終化作了一灘血水,江珊才徹底的暈了過去。
甚麼也沒有了……
她全部的寄託消失了,從今往後,她的生命中只剩下等死……
流產手術之後,根本未給江珊任何恢復的機會,就抽了她的骨髓,爲江筱夕做了手術。
江珊元氣大傷,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一個月後。
病房內,兩張單人牀上,躺着兩個命運截然不同的女人。
一個是重獲了新生的江筱夕,一個是馬上要下地獄,卻對世間沒有任何留戀的江珊。
爲甚麼?
她一直在想,同樣都是父親的孩子,差別就這麼大?就因爲她是私生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