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死了,死在一個隆冬的清晨。
嚥氣的前一刻,心口的絞痛忽然消失了,頭腦卻異常清醒。
回想了短暫的一生,畫面像放電影一樣迅速掠過,似乎從辭職當個家庭主婦,整天與鍋碗瓢盆爲伍,就已經變得不像她。
明明年輕時也是神采飛揚的少女,後來一步步行差踏錯,被命運壓垮了脊背,每天都過得灰頭土臉。
以至於最後積勞成疾,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
想到這裏,江薇突然發狠一般拽住了牀單,癡癡地望向窗外乍亮的天光。
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死去。
丈夫中風癱瘓在牀,女兒纔剛考上大學,還沒來得及過上一天好日子。
心臟猛地抽搐一下,跳動戛然而止,攥緊的手也隨之垂落。
如果有來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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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帶着一絲微顫,“你是太累了嗎?怎麼還不醒呢。”
江薇費力地撐開眼皮,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一愣。
一個小女孩摸着她的手,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關鍵是那女孩的長相——和自己一樣的大眼睛白皮膚,與沈爲民肖似的高鼻樑,這不是靈靈小時候嗎?
……
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江薇摸一摸女兒毛茸茸的腦袋,笑着說:“你等媽媽拿點錢,我們去買菜吧?”
沈靈點點頭,江薇找到錢包後牽着女兒的小手走下樓,再穿過狹長的弄堂,等走到馬路上的時候,她忽然傻眼了。
菜場在哪兒來着?
八月的天氣悶熱難耐,沈靈的小臉上滿是汗,她似乎看出了母親的窘迫,伸出手往旁邊指了指:“媽媽,菜場往那邊走。”
早上的菜場人頭攢動,這時候還允許活禽交易,隨處可見籠子裏關着撲騰的雞鴨,還伴隨着一股腥臭。
江薇當了一輩子的家庭主婦,對菜場熟門熟路,挑了兩斤五花肉,買了點蔬菜、雞蛋和麪條,正好看到賣鵪鶉的攤位,捏捏女兒的手:“靈靈,媽媽給你做炸鵪鶉好不好?”
沈靈輕咬嘴脣,悄悄問:“媽媽你會做嗎?”
江薇也不解釋,無奈地笑了。差點忘記,這時候的她辭職不久,還並不擅長廚藝,只會做些簡單的菜式,後來才慢慢學會。
沈靈垂着腦袋,她總覺得今天的媽媽有點奇怪。
回家的路上,江薇不停在盤算,接下來要做甚麼。
女兒馬上進幼兒園,她要儘快上班,手心向上的日子可不好過。現在的沈爲民工作還不錯,在國營單位當車間主任,薪水也挺可觀,加上單位分配的房子,條件算可以。
然而等下崗潮來臨,沈爲民被迫離開單位,房子也賣了,情況就急轉直下了。
在廚房忙了半天,把菜都收拾乾淨,江薇燒水下麪條,再炸了點蔥油,加上生抽、老抽、白糖等調成醬汁,做了兩碗蔥油拌麪,外加兩個荷包蛋。
炸過的蔥段香氣四溢,麪條看着色澤誘人,沈靈只驚訝了一瞬,馬上坐下來開始吸溜麪條。
“媽媽,這個面真好喫。”沈靈敞開小肚皮,打着飽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