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年夏,石佛村。
“這次等你身體好起來,咱們就去辦離婚登記。”
男人獨有深沉低壓的嗓音響起,王美珠幾次嘗試睜眼都無果,周身肢體彷彿像是沒了知覺般,隨着口中冰涼苦澀的液體進入,乾裂疼痛的喉嚨無意識的上下吞嚥了下。
“唉......”
誰在嘆氣?王美珠心頭叫囂着疑惑,這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是他嗎?深埋多年的記憶瞬間扒開,腦中如同走馬觀燈似的不斷閃現。
她雙親都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父親是大學教授,被批鬥五年,在高考改革後,才被學校重新聘用。在此之前,靠母親僅有的打零工收入勉強餬口,她正是在這種條件下選擇下鄉當知青,人美遭嫉妒,在知青宿舍經常被欺負,顧安柏像一道光似的照入她生命。
一次維護,成了王美珠日後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存在,後被人算計跟白霆鈞睡了,無奈嫁給糙漢子,夫妻感情很不好,尤其是在生完女兒後,她想跟顧安柏在一起,決定離婚回城,寧願落下拋夫棄女的壞名聲。
結果顧安柏對她只有利用,包括第一次時的維護,是在知道王美珠父親是大學教授後,想要巴結走後門在城裏尋個職位,後回到城裏成爲大學老師,迫於評選副校長的職位娶了回城後的王美珠,他經常冷暴力王美珠,長時間的抑鬱成疾,導致王美珠剛四十就得了不治之症。
如今她就要死了,才知道顧安柏早就跟柳依雲在一起,倆人的兒子已經十幾歲,就等着她死後,好給她們母子一個名分。
柳依云爲刺激她快點死,告訴她的女兒妞妞早就死了,是村裏沒有條件,高燒不退,那個糙漢子四處求助無用,眼睜睜看着妞妞死在他懷裏,曾打聽過王美珠下落,聽說他們夫妻幸福美滿,後來他離開傷心地到海外發展,終身未娶。
隨着意識慢慢模糊,王美珠心口的怨氣升騰,真是便宜這對狗男女了!若有來生,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們!
回想此生,最安逸的竟是嫁給白霆鈞的那幾年......
不知過了多久,等再有知覺思想的時候,王美珠首先察覺到嘴邊溼溼的,下一秒,溫涼的液體盡數灑在臉上,少量砰濺到鼻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起身。
“啪——”的一聲。
入目是牆體貼滿紙張的土胚牆,屋中沒件像樣的傢俱,唯一的八仙桌還是瘸了腿的,身下的土炕哪怕鋪着被褥都硌得慌。
……
白霆鈞沒等到回答,許是早就已經習慣王美珠的冷漠,他薄脣抿了抿,蹙起的眉心幾番舒展。
王美珠蹲的時間太久,雙腳麻的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在啃噬,又疼又癢,見男人像木頭似的杵着,粉脣一撇,“腿麻了。”
女人五官精緻的挑不出半分瑕疵,水汪大眼中帶着些許委屈,白霆鈞心頭狠狠一顫,伸手正要抱她,忽然想到甚麼似的,抽回一條胳膊,示意王美珠搭着他小臂站起來。
王美珠盯着男人滾動的喉結,暗自竊喜,看來白霆鈞不是真的要跟她離婚,男人分明對她還有感情的。
白嫩纖細的手掌握住男人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微微用力,雙腳壓根用不上力,還沒能來得及站穩身子,腳下又是一晃。
王美珠猛地撞入白霆鈞懷裏,雙手還要死不死的摸着人家胸肌,不過......手感還挺好。
柔軟的腰肢纖細的他一隻手掌就能掐住,鼻翼間縈繞着淡淡的香味。
“小心。”
白霆鈞單手握着王美珠細腰,另一隻手繞過她腋窩下微微用力,整個人直接被提起來。
突如其來的懸空使得王美珠害怕的抓住白霆鈞衣服,隨後平穩的坐在炕邊。
手在離開的一剎那,白霆鈞如墨色般的瞳孔閃着隱隱情緒,“餓嗎?”
“我不餓。”
‘咕嚕嚕~’王美珠話音剛落,肚子很不爭氣的傳來聲響,雙頰瞬間泛紅。
“等着。”白霆鈞隨即轉身出去,王美珠視線跟着他進了竈房,直到看不見身影,這才悻悻然的收回。
男人手腳麻利,不長的功夫便端着碗熱氣騰騰的蛋羹回來,嫩嫩的蛋面上還飄着幾滴油花。
……